飞扬的剑眉之下是灿若晨星的深邃双目,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双唇紧抿。
每一个动作都似泼墨绘出的画像,刚劲而有张力,令人产生一种错觉:他并非身处小院中,而是在一望无际的原野、在广袤的天地之间。
一套剑舞完,他略略侧脸望向花窗,唇角微扬:“躲在外面的小贼,想偷看到几时?”
苍郁抚了抚发辫,咬了咬双唇令它们更红润些,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衣襟是否平整,这才推开了虚掩着的偏门,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笑:“谁偷看你了,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看。”她仰起头,看汗水沿着他额头滑落,便取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擦擦吧。”
连陌稍稍躬腰,低头看着她,唇角依然微微扬着,不说话。
明亮的双眼却透露了一丝暧昧的暗示。
苍郁红着脸,手隔着帕子抚上他的额头,慢慢地替他拭去额上的汗水。
连陌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心覆上她手背;他手心长着剥茧,粗糙地印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温热硌人。
“陪我坐会儿,聊聊天,你都好几日没来了。”他抱怨。
两人虽认识已久,却少有亲密的接触,苍郁想着阿娘平日的教导,试着挣了挣,挣脱不开。
“阿娘还等着我呢。”她极小声地说,脸红透了:“主家今日忙得很,随时都可能要我们去帮忙,我得回去候着。”
“明天还来么?”连陌并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含着笑问道。
苍郁咬着下唇,唇角翘起,快速地点了点头。
连陌这才松开了五指;苍郁只觉手心一空,却是那帕子被他抢去了。
连陌将帕子塞进怀里,蛮横地宣布:“这个归我了。”
“这可不行!”私相授受可是大忌,苍郁惊叫道:“快还给我。”才几天不见,他一会儿捉她的手,一会儿抢她的帕子,尽做些让她面红耳赤的事。
“你来拿呀。”连陌坏笑。
苍郁又脸红了。
他藏在怀里,她怎么去拿?
“你尽会欺负我,再不理你了!”她嗔道,背过身去。
“是你自己要送我的,可别再说我不还你了。”连陌笑得很欠揍。
苍郁见他是真不打算还给自己,狠狠地捶了他一下,转身就跑——阿娘若是等久了,要说她的。
“明天我等你!”连陌在她身后大喊。
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并没有明天。
苍家不容后位旁落,但主家仅有一女,无奈之下只好在族里寻找合适的年轻女子。
而苍郁就在这时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面容娇丽神似已故皇后,年幼,孱弱,逆来顺受,又有着显而易见的弱点,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后位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苍郁并不愿坐上这个位置,因为她已有想要嫁的人,也惧怕即将面对的陌生的人和生活。
然而贫弱如她,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谁也不会在乎她的意愿是什么。
更不会在乎她和阿娘的性命。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主家的大爷和他都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在她痛哭恳求时。
在他们眼里,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颗棋子,掩饰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一个需要她诞下有着苍氏血脉的太子;而另一个只想她死。
从苍郁发现自己重新活过来以后,她一直在想这一世要怎样过。
上一世她懦弱地活着,直到临死前才醒悟,却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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