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不如从命。”笪千潭上车,将里头的货物推开,留出两个狭小空位,拉着苏暮槿上来。
“这东西不必轻拿轻放,”壮汉见了说道,“一些丝绸,坐它身上几日又何妨!
想想那些官爷,身上穿的是我们屁股坐的,心情都舒畅!”他大笑道,“坐稳了。”
马抬腿,车始动。
苏暮槿还从未坐过如此颠簸的马车,曾经大牢接送她的马车虽然也有颠簸,但自己能在上边睡着,不过这马车坐得实在难受,脚没地方舒展,憋屈得很。
“凉州,凉州……”壮汉转过头,问道,“凉州具体哪?”
“你说吧。”笪千潭让苏暮槿来说。
“哟,还得问问妹妹意见。”
“那是。”
“我记得有个算村——”算村就在离乾州不远的凉州境内。
“算村?”壮汉猛地摇摇头,“那地方已经被毁喽。”
“被毁了?”
“是啊,”他把上个月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最近这种事情,是频频发生啊!
上个月,我是亲眼所见,算村那火,啧啧,大得我说来你们都不敢相信,我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火,那可是火海啊。”
“火海……”苏暮槿犹豫片刻,没把淮正村被烧毁的事情说出来,“你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谁知道,前一天晚我还住宿在算村,一个回头,再来的时候就被彻彻底底烧毁,好在之后不久就下起暴雨,不然火势可能都没法控制了——你们可知道,算村西面是群山,我看到的时候,大火还没烧上去,不过后来听人说,大火把整片山脚都烧得黑咕隆咚,那山叫什么来着——”
“算子山。”
“对,”壮汉夸赞道,“你记得还真是清楚。”
“烧村,那村里人呢?”
“听说都成灰了,反正没人再之后看到他们,”壮汉说道,“我和那儿的几个店家很熟络,之后也从没见着,哎,少了几桩生意,本来都是顺道的买卖。”
“确实。”
“那小妹妹不换个地方——要不这样,反正你们是去闯闯江湖的对吧?”
“嗯。”
“我给你们推荐的地儿,凉州我熟悉,二位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苏暮槿回复道。
“那就回乐县的那几个村落吧,他们接连一片的,热闹。”
“也行。”苏暮槿同意,反正先离开乾州,让笪千潭回羽家大院是当务之急,她不想再耽搁他的时间。
酒意上来,壮汉变得有些昏沉,随着无规律的颠簸,在马上摇摇欲坠,看得后面的两人心惊胆战,他偶尔会发出几声饱嗝声,浓郁的劣质酒精从他口中飘出,一股脑冲向后头。
苏暮槿挥手把酒味推开,窝在丝绸中。
此时的她格外放松。
距逃离江淮大牢不过才两三天,但她觉得那好像是上辈子的经历——已经成了遥远往事。
那个寒冷的黑夜,冲进火焰的她,是她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
那时的五感实在太过虚幻,仿佛她并没有冲进火焰,而是同过去六年一样,稀疏平常地从江淮大牢的正门走进,然后侥幸地救出被关押在地牢里的苏留风。
火焰,这么一想,自己这几天看到多少火,和多少被火带走的生命?
她当然数不清楚,在淮正村的山顶,她甚至看不到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想来,也不知淮正村的火势如何?
由江淮大牢组成的狱卒军虽然都是骁勇善战之徒,但他们对火应当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那火究竟要烧到哪里?
苏暮槿靠在车边,思考,渐渐有些迷糊。
马车忽然强烈颠簸一下,磕碰了她的脑袋,她睁大眼睛,发现原来只是黄泥地上有个小坑。
她侧头看去,笪千潭倒看上去睡着正香。
苏暮槿稍稍直起身子,看起路上来。
路上裹着牢紧的商旅络绎不绝。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