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卒于东郡范县,又是兄长刘弘操持丧事,最后为他举行冠礼,替他说亲,让他成家。
真真是长兄如父。
他从小就和兄长不一样,兄长爱读经书,他却惯好拳脚。
每次父亲训斥的时候,总是兄长为他开解。
哪怕是成家后,自己四处以武会友,家中无以为继,也是兄长一直在照顾。
兄长病了大半年,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儿,如今肌肤腊黄,双目无神,命在旦夕。
想着兄长以前的淳淳教诲,又让他如何不心乱如麻?
日头渐渐偏西,最后一抹霞光消失的时候,天,黑了。
人们开始渐渐散去,留下来的只是几个至亲。
屋里,一盏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灯光微微跳动,屋里一片朦胧。
病榻上,刘弘缓缓睁开眼,鼓足全身气力咳嗽二声。
轻微的咳嗽声,惊动了一旁的刘氏,她忙转头看去,只见刘弘面色潮红,双目不再一片混沌,刘氏不知此乃回光返照,以为夫君沉疴得去,躯体好转,脸上便有了几分喜色,正欲说话,便见刘弘微弱的声音传来:“娘子,时间无多,我儿何在?”
刘氏心中一个咯噔,反应过来,却来不及悲伤,忙一把拉起旁边的儿子,悲声道:“夫君,五郎在这呢!”又推了把儿子:“快上前,你爹爹有话吩咐。”
刘弘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跪伏于榻旁的儿子。
看着这张肖似自己幼年的脸,刘弘心中柔情万种。
自家娘子嫁入门来,为他诞下三子一女,可惜,成长到现在的,就只有眼前这一个。
其余皆是自小便夭折了。
这唯一血脉,又如何不爱。
只是往日里他为了避免太过溺爱,往往维护着严父的形象,多于苛责,少于赞许。
如今自己一病不起,眼见着即将撒手而去,以后,想疼爱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刘弘心中激荡不已,强行按捺住千头万绪,开口道:“备儿,为父不行啦。
你以后,要多读书,要敬亲朋,睦邻里……咳咳咳,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娘,她跟了我,没享福,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话音未落,旁边刘氏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屋外,听见哭声的刘恭忙闯了进来,见得嫂嫂和侄儿围在榻前,便知不好,这时刘弘又道:“咳咳,可是子敬?”
刘恭跪伏于榻前,鼻子一酸,哑声道:“哥哥,子敬来了!”
刘弘道:“子敬,咳,咳,以后多看顾你那苦命的侄儿。”
刘恭虎目中豆大的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哥哥,以后有我一口吃的,便有嫂嫂侄儿一口吃的,哥哥放心…………”声音哑哑,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弘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汗水如油,滚滚而下,又勉力把手一指榻尾书箱:“娘子,其余诸事,俱在信中。”又带着无限怜爱,看了眼刘备,喃喃道:“可惜不能亲见吾儿之长成…………”胸膛便突然平静下来,整个人再无声息。
刘氏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夫君!”却是无法忍受这锥心之痛,昏厥于地。
刘备双目泪水涟涟,刚哭着喊了声爹爹,又看见娘亲倒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刘恭热泪盈眶,悲声大作,却不得不先扶了嫂嫂起来。
正忙乱间,院子外面一阵锣响,有人带着哭腔高呼:“弘儿殁喽!”
楼桑里,因周围密集的桑林而得名。
户数百,丁口数千,其中刘姓便占了一多半。
自从陆城亭侯刘贞被他那雄材大略的叔父汉武帝找了个酌金成色不足的借口夺了侯位,他便带着一大家子在这里安了家,舒舒服服的当了个富家翁。
如今的楼桑里,不是刘贞的子孙,便是他昔年的奴仆和家将的后人。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刘氏传承了几百年,子子孙孙无数,这祖上传下来的田地早就不够分的了。
还好历代不乏精英子弟,可以反哺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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