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便是梦,她也再不能见到沈牧迟哪怕是一面。
浑浑噩噩中也不是没“游荡“到垂拱内殿,年轻的君王端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内廷女官将新煮好的茶送到案边,皇帝搁下手中奏折,抬起脸来,却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那浓密的眉毛,幽暗深邃的眸子,微微卷曲的睫毛,英挺的鼻梁,那薄唇如涂脂,即便是那白皙光洁的面颊都统统不见了,周围景物清晰无比,连他玄黑龙袍上绣着的金龙正咆哮的面目都清晰可见,可是他的面容就是糊作一团。
她忽然就哭了,原本就要忘记的人,即便是见不到最后一面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她自问一句,也没个回答。
哭着哭着,竟然再次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浅绯色的幔帐,绣着翠色的蜻蜓并几朵嫣红的牡丹花。
转过眼去,见到窗前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扣了书册在胸前,朗声背道:“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子曰,嗯……子曰……”
采苓轻轻一笑,发出虚弱的声音:“夫孝,得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姑姑……”小女娃连忙放下书册,奔至床前,“你终于醒来了。”
“小川……”采苓才刚刚抬起右手,小川便跳起来,“我这就去告诉爹爹。”一溜烟跑出房门去。
她想撑着坐起身,却动弹不得,只抬眼看着幔帐顶上硕大的牡丹。
首先进入屋子的是漫云,她眼中藏着泪,跪坐在床榻前,“姐姐,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漫云。”她咧嘴笑道,“你变美了。”当初离开北国时,漫云还在桃花谷中养伤,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恢复白皙光洁面容的漫云,心中一股暖流,温暖了虚弱的身子。
“姐姐……”漫云眼中的泪水再也藏不出,吧嗒滴落在手背上。
“这是小川的房间吗?”采苓将周围打量一圈,“我怎会在此处?”
“是漫云将你救下了。”站在门口的郁墨言轻声说道。
“多亏了郁大人神机妙算,若没有郁大人的迷魂香,怕是我也没有把握可以在碧霄宫中救人。”漫云朝郁墨言投去感激的目光。
“多谢你们。”采苓道。
“姐姐安心养着身体便是,只是未免横生枝节、惹人怀疑,我今后怕是不能再到太医院来看望姐姐。”漫云忧伤的很。
“傻丫头。
我如今好吃好睡,人又还在未央宫中,你难过什么呢?”采苓笑责。
“陛下他……”漫云才刚开口。
“往后别再提他了。”采苓将她的话打断。
随后,采苓将目光看向门口,使了点力气:“郁大人……”
郁墨言走近了几步:“好好躺着,不要试图起身。”
“郁大人因何救我?”
“前几日有人来取鹤顶红?
我估摸着应该是要用在你身上。”郁墨言说得满不在乎。
“所以你就给了更加烈性的鸩毒?”采苓问。
“我自己配的鸩毒,我自己自然能解。
那鹤顶红,暂时还没有法子能解。”郁墨言俊朗的面容上闪现出几分失望。
采苓慢慢笑开,“谢谢你,郁大人。”忽觉额头上一阵刺痛,“可是为何我一笑,额上就像是要炸裂开,是不是饮了鸩酒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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