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处,新生的嫩荷青翠。
远处,老旧的巷弄苍茫。
乌衣溪上,一叶竹筏翩然而至。
筏首立着位贵介公子,一袭青衣,似江南水墨沉淀的余墨般清透隽然。
遥望数年的人,此刻近在咫尺,他倒生出些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感觉。
眼见着竹筏越来越近,那人的眉眼也渐清晰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
小桥之上,忽然传来一阵笛声,他见谢瑾宸移开竹伞,向桥上望去,那眉眼,则似朱豪笔端那随意的一蘸,明艳而精致。
最终他的目光只是缓缓地从自己身上越过,落在别人身上。
他的目光如此的专注,仿佛这江南烟雨,十里紫薇都成了陪衬。
雨势渐急,一树树的紫薇花便随雨而落,竹筏满载着一船的花雨,缓缓向前行走,撩起浅波阵阵。
而他则被遗忘在垂柳之下,彻底成为陪衬。
滴滴清水从柳枝滑落,落在他身上滴咚滴咚,如同心碎的声音。
——我已侯君千载,君视我如陌路。
莺啼恰恰梅黄时,候友未至酒一卮。
夜雨横笛小桥上,谁人执伞立舟子。
他并没有灰心,隔年,依然侯望在他必经的路上。
彼时正是天朗气清,秋高云淡。
还不是银杏树叶黄的时候,他用术法将越女溪两侧的银杏叶尽意竭变成金黄色。
而他着一身大红色衣衫,横琴于银杏叶铺成的地毯上。
——我刻意而来,赊一段山水的情怀,故作潇洒之态,不知能否入君眼中?
他看见那人一路吹着横笛渐行渐近,那是他通过十方之镜听过无数遍的曲子。
他抚弄着琴弦,和上他的音律。
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他指间的肌肉已经有了自己的记忆,不需要思考,便能跟着他的节奏,天衣无缝。
而他只是痴痴望着他,今日他穿着件月白的衣裳,广袖疏襟,遗世风流。
竹筏破开层层银杏叶向着他驶来,他知道他也望着自己,眸光隐隐期待一见。
他慎重的收拾了心情,等待重逢。
可这时,十方之镜那端发生了异动。
神引阁阁主发现了他私下凡尘,他甚至来不及抱起琴,便被一股强劲的法力带上九天,消失在晴天白日下。
他看见谢瑾宸望着自己,那一刻他,会不会遗憾未能相见呢?
第三年他再见谢瑾宸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栖霞山。
栖霞山乃是谢家禁地,瀛寰大陆上最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便是神引阁子弟,也不敢轻易踏足。
可他知道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回若是见不上,怕是再度见了。
正是初春,栖霞山上杏花如火。
困居于栖霞山的谢笠难得心情好,带着两个弟弟观赏杏花。
那时候,他就坐在杏花深处,一袭白袷衣,横琴膝上,款款拂弦。
有人分开密密匝匝的杏花而来,步履沉稳,气度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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