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乌衣溪两侧粉墙黛瓦,绿柳低垂,紫薇花开得如火如荼。
他撑着竹伞立在舟头,忽见河岸立着方六角石亭,亭里青石长凳上斜坐着个白衣人,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拧着个酒坛,正就着落花,一眼风月一卮酒。
他举手投足间自带着股浪迹江湖的侠气,潇洒而恣意,令人不由得心生羡慕。
正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白衣人回过头来,俊眉修目,顾盼飞扬。
那眉眼也好似沾染了山川之气,月白风清,天水同碧。
乌衣溪边细雨濛濛,风卷着紫薇花瓣簌簌落下,忽有一瓣被吹到亭里,落在他的脸颊旁。
如雪的肌衬着红色的花,半是秾艳,半是清丽。
那双略带女气的眸子盈盈含笑,比之落花,犹艳三分。
那个瞬间,落花闯入那人眼里,而那人,闯进他的心里。
他看见那人向自己望来,紧张地别过眼去,心如小鹿乱撞。
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桥上传来笛声,他以为是大哥,抬头望去,却见二哥立在吹笛人身旁。
一年未见,他心中难免激动,纵身而起,落在二哥身边,问候大哥的情况。
等寒暄完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知不去向了。
此后数日,他总是有意无意的经过乌衣溪,期待能够再次邂逅那个人,可惜,再未遇着。
在栖霞山上陪了大哥半个月,便返回羽山。
他每年只有一次回家的机会,因此也选在不同的时节,沿途能看不同的风景。
次年选在初秋,风和日丽,天高云淡。
越女溪穿过一片树林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林里的银杏叶竟然已经黄了。
这个时节还未打霜,银杏叶怎么会红得如此早?
正在他疑惑不已的时候,一阵古琴声传来,清朗悠扬,缠绵多情。
他不由得横笛相和,催促船家移舟过去。
拐过一个弯,黄金之色扑帘而来,数十亩的树林全部黄了,银杏叶在地上铺了层厚厚的地毯。
有人幕天膝地而坐,横琴膝头,细长的手指款款抚动琴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洒脱之意。
他着一袭红色的衣裳,乌墨似的发用一根红绸随意的束起,衬着如玉的肌肤,黑白分明。
突如其来的美景,令谢瑾宸移不开目光,连笛声都掉了几个音节。
那人抬眸看他,本就俊俏的脸庞,被那红色的衣衫一衬,愈发的清丽绝伦。
许久许久之后,久到他们的感情都被时间冲刷的淡了,谢瑾宸也不能忘记这个场景:他一袭红装,坐在漫山遍野的黄叶之中,如同一副绝美的画面。
更无法忘却,曾经有一人刻意而来,赊一段风月,故作潇洒之态,只为了能入他眼中。
明眸皓齿我相思,却各沉吟似不知。
他驱舟而来,鼓足了勇气要与他结交,然而还未来得及打招呼,那人便突然消失了,只留下那方古琴。
那个时候,除了失落,竟还有些不自信,我就如此差吗?
把你吓得仓皇逃窜?
可到底,他还是抱起了琴,在那棵树上留下了自己的住址,期待某日他上门取琴。
然而等到他再回羽山,那人也没有来。
回程的时候,他经过那片银杏林,刻意停留了一日,字迹还在,甚至他坐的石头都还在,只是那人没有再来。
以往每年回家都是他最为期待的时候,今年这回更曾加了别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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