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对于大沽反击战的处理决定出来之后,仇狄从协军校升为了协参领,而其他三十三人都从大头兵获得了军士的身份,从此不仅吃得军饷,还能拿得了俸禄,身份收入都不一样了。
而琦善被调往广东之后,陕甘总督讷尔经额监理直隶事务,基本上看不到人影,也没有人敢给他们不痛快,他们得令留在大沽等候奕忻,一年来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着,小日子过得要多舒服又多舒服。
他们清楚这些改变都是那个晚上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带来的。
原以为他不过是个设计火炮的天才少年,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是当朝皇子,心中除了佩服之外还多了一分敬畏,并以此为光荣。
因此众人经常在军营中与大沽的驻守将士吹嘘曾与六阿哥一起吃饭打屁并探讨一些“深凹”的问题,引得旁人各种羡慕嫉妒恨。
奕忻哈哈大笑,他还是喜欢和这些兵痞子们在一起,比在宫中更自在,更快活,与静妃分别时的忧伤也被冲淡许多。
他将曾国藩与庆叔引荐给众人,曾国藩见众人对奕忻的态度心中暗暗称奇,原来这个学生还有很多他未曾知道的一面;庆叔则淡淡地与他们见过礼之后,站回到了奕忻身后。
奕忻对曾国藩低语了几句,让他将后面跟着的一百七十二位“二世祖”安顿好,然后在三十四人的簇拥下进了军营。
到了营帐前,奕忻给仇狄递了个眼色,仇狄进了帐内不一会就提了一个篮子和一个餐盒出来。
“走吧,兄弟们和我一起去吧。”奕忻轻声道,率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众人知道奕忻要干什么,原来还有些激昂的气氛迅速平静下来,都安静地跟着奕忻。
穿过军营就到了大沽阵地之上。
戍卫的士兵虽然不认识奕忻,但是见到仇狄等人也识趣地没上来盘问。
大沽炮台的修理工作已经完成了九成,除了地上偶尔还能看到堆放的废弃炮管之外,已经看不出曾经战斗的痕迹。
奕忻径直往阵地前沿的矮丘走去,离之越近脚步也越发沉重。
翻过矮丘,便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是卓秉恬殒身之地。
此时矮丘包围的空地间树木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正中间树立了一座一人高的石碑,石碑上方刻了三个大字:卓公祭,以下则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篇卓秉恬的悼文。
奕忻到了石碑前,看到石料虽然已经半旧了,但是仍然干干净净,周围一根杂草都没有。
仇狄低声道:“我们兄弟每隔半个月就会到这里清理一次,一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
奕忻微微点头:“辛苦你了。”他伸手轻抚石碑,细细地默读悼文,里面将卓秉恬的功绩记载地十分详尽,读着悼文,奕忻仿佛又看到了师傅的身影。
眨去泪星,奕忻从正要弯腰的仇狄手中拿过了竹篮与餐盒,蹲到碑前,将竹篮中的香烛纸钱一一取出。
不一会,两根白烛,三支檀香都插到了碑前,他再打开餐盒,简单的五道菜一壶酒也相继摆到香烛前面。
他问仇狄取过火种将香烛点燃,再倒了四杯酒,自己手中执了一杯,碑前放了三杯,做完之后坐到了碑前。
“师傅,您回四川老家去了,我这个学生也只能在这里和你说会话,同时也道声别了。
这一年来,我在宫中忙,也没机会出来给你酒喝,全劳烦仇狄兄弟他们,我先喝一杯谢罪,你老人家也别对我吹胡子瞪眼了。”
奕忻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学生就要去广东了,景谦陪您回四川,还要在您身边守三年,我就不能带着他了。
这孩子也和你一样倔,皇上给他的荫职,他愣是不受。
没有关系,等我在广东安定了,就去把他接过来,把他培养成像您一样优秀的人。”
又一杯下肚,自从在桂良府上喝高之后,奕忻突然喜欢上了这杯中之物。
“就要去广东了,本来计划再过两年和您一起去的,可惜诸事不遂人愿,今年我就要一个人去了。
广东路很远,怕以后也没办法再到这里和您老人家说话了,等过几年回来的时候,您就该不认得我的样子了。
所以,我只能敬你一杯,再自罚一杯了。”
将手中的酒横着洒落在地,然后喝下了第三杯。
三杯下肚,他两颊已经泛红,仇狄等人早已单膝跪下,沉默不语。
偌大空地上回荡着奕忻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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