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晔摇了摇头,蓦然长叹一声,道,“有道是: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长路漫浩浩,月色守空床。”
宫人瞠目,“……”
……
……
随后半年里,龙位之争逐渐抬到了表面上,梵晔在朝中民间声势渐高,用人多看德行本事,不计较门第高低,引得之前备受挤压的新晋寒门子弟无一莫想归附。
太子见形势不妙,恐难以回旋,略一思索,便咬牙与平日里最看不起的五皇子联手陷害梵晔,闹了一出声响极大的“空晌门”。
所谓空晌,便是指派去边线的粮草,好不容易安全运过去,打开一看却全是糟糠砂石一类,一粒米都不见,一度闹得前线忍饥挨饿的将士怨声载道,朝廷都为之震动。
梵晔平白无故接了这么大个祸事,被暂且送到狱中收押,然而他不慌不忙,每日通过前来探望的属下指点迷津。
先是让李副将稳住边线将士,自掏腰包换了一批量多质优的粮草加急送了过去,博得尚保持中立态势的士兵们的感激。
又加紧步伐,接连抛出如山铁证弹劾为官却手脚不干净的世家子弟,迫使六部经历了一次大换血,踢掉不少太子和五皇子的亲信,令寒门子弟得以窥见官场的一线天光。
如此而来翻案就来得愈发轻易。
虽说“空晌门”中不少涉及此事的人都被灭了口,却总有些心思活络的留下了些许证据,只要顺藤摸瓜仔细查证一番后,便有了翻盘之机。
他们从皇城一路查至各州郡县,层层而下,不落分毫,最后追查到了太子身上。
这一封奏折递上去,朝野震动。
淑妃一派自是乐得将太子从皇位之争中踢出去,迫不及待从中推波助澜一番将事态闹得愈发轰动。
皇帝对自小寄予厚望的嫡子失望之极,又被淑妃枕边风一吹,震怒之下,终还是决意废除太子之位,变为黜人。
虽说五皇子精明敏锐,收线早没被他一并拉下水,也还是折了不少人进去,伤了元气。
太子一废,只剩下两个皇子之争,一个势力深藏,一个羽翼丰满,一个城府极深,一个颇得人心,你来我往,明谋暗谋不断,争夺日益激烈。
梵晔成日忙得脚不沾地,一重一重书信送往殿内,却是捷报频传。
无量山无愧是江湖隐世大派,门下人脉遍布江湖,识得奇人异事无数,其中多有思虑为国报效者,甘愿献出钱财以卫边疆百姓的安宁,加上有心人散播消息,梵晔在民间的声势一浪高过一浪,传入朝中老臣耳中,便免不得多了一番心思。
月前,东耀挑衅边域将士,梵晔亲自前去,他能说会道,巧言令色,旗下门客又武艺高强,不费一兵一卒便令前来的使者面上无光,愤而离去。
就算不提他是镇北将军的亲侄儿,此举也是大大收买了人心。
五皇子深知缘由镇北将军的关系,梵晔掌握兵部来得更为轻易,在此硬碰硬实不明智,便抓紧了皇帝,令淑妃通由皇帝的命令打压梵晔,有几次险险得手,沉寂了一段时日才恢复元气。
梵晔是个沉得住气的,观他六年才抱得美人归便知。
他惯常晓得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任由对方百般压制,甚至主动收缩旗下势力以减免损失。
而另一边不动声色搜寻那宫女的踪迹,百般被阻挠,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
他亲自去见了一面。
那宫女也较五皇子大了三岁,然而和安宁是两种人,一眼便知被保护得极好,天真烂漫不知世事,被他绑来时慌乱无措。
只一点,无论如何逼供,对五皇子她都未曾吐露半字,疼得急了便放声大哭,叫着五皇子的名字,仍然不肯说出任何消息。
虽然外表柔弱可欺,倒真是忠贞不二的,梵晔无法,令人不再逼供,只好生扣押着,当做筹码。
却不想,那宫女心性刚烈至极,不知从何打听五皇子因由她而失魂落魄屡屡期错一招的消息,绝望之下撞墙而死,那一下显然没留一丝余力,梵晔赶到那里时,人已经没了,满地都是鲜血。
他怔愣良久,终长叹一声,令人将尸身送了回去,刚走出屋子,却是眼前一黑,顿时人事不省。
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
安宁立刻穿书给药王谷的师叔,师叔带着身为谷主的妻子连夜赶到,刚一为梵晔把脉,脸就是一白。
“他这是……被引出了寒毒啊!”
安宁一顿,颜色微变,“谷主的意思是……”
“这几年你道一直用‘沐春风’压着他那一身寒毒罢?”谷主眉目凝重,“可你也知晓,‘沐春风’内劲浑厚绵长有余,阳刚至烈之气不足,光功法并不足以,你是如何办到的?”
安宁静默半晌,才淡声回道,“我娘……是蛮荒圣女。”
谷主一愣,神色便是巨变,忍不住站起身来,脱口而出,“你、你……凰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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