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道安宁在用自己的血熬药炼成丹丸给他服用,平日里也会定期输送内力,以保他体内的阴毒不复发。
他千百次担忧过这个问题,如今,却已然噩梦成真。
他是她的劫数,她是他的解药。
她将他救回,细心教导,日日相对,以情为丝,画地为牢……为的就是他心甘情愿登顶至高之位,做一个贤明皇帝,善待世人。
她马上就要成功,怎么可能在此功亏一篑。
安百川在书房里静坐了一夜,安宁也在房外跪了一夜。
最终,他打开门,两鬓居然隐有华色,疲惫道,“你想做什么……便去罢。
我阻拦不了你,谁也阻拦不了你。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是我的报应啊……都是报应……”
他脊背佝偻,喃喃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这一生,亲手送走了自己两个最重要的女人。
他有过极致的幸福,如今便是极致的悲哀。
安宁注视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闭上眼,头磕上地板,良久不曾起身。
……
……
梵晔的毒发作得极快,不过半日,人就可见地憔悴下去,往日清贵俊雅的面庞透出死气的青灰,数条黑色的线缓缓从心脏中央蔓延至手,如今已然到了手臂,只要一过指尖,便是真正的大罗神仙也就不回来。
他身体全然冰冷,摸上去像死人,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几乎看不出胸腔在起伏。
安宁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凝视他紧闭的双眼,面容隐有痛苦挣扎,她知道他一定很疼,以往那毒一旦有探出头来的征兆他都会疼得恨不得自残,只是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她也装作不知晓罢了。
阿晔,阿晔……你且忍忍,马上就会不疼了。
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屋内,中央摆着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水,谷主一刻不停地往里面加着药草,眼看原本清澈见底的水逐渐晕成了淡淡的青黑色,她才抹了把汗,道,“……可以了。”
安宁一顿,慢慢站起身来,默不作声地挽起了衣袖。
“你……”谷主目露悲哀,“你当真要如此?”
安宁抬眼,目光极静,深得接近于寂灭,淡淡道,“当真如此。”
“一旦做了……便再无回旋余地。”
“我知道。”
“你师傅她……”
安宁露出一个清淡的微笑,“我已吩咐人每年需得在秋日上山几次。
待他功业大成,‘我’便会和他一同去游历各处山河,去到一处便会于她修书一封……我师傅向来是个看得开的性子,必不会往别处多想。”
谷主嘴唇微颤,“你是不是……早已料到有这一天?”
安宁温和地回道,“我想过很多种结局,现在并非是最难以接受的一个。
湘姨,时间到了,动手吧。”
谷主深深吸气,终还是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令人将昏迷被点了穴的梵晔脱下外衣,只留一件薄薄的里衣,抬到木桶中泡着。
这样灼热的水温他的身体都是冰的,再一细看,黑线已然蔓延至掌心。
安宁叹了口气,拿过旁边的匕首,毫无犹豫地就割破了手腕,将受伤的手浸入水中。
撕裂炽热的剧痛让她的脸色没有半分改变,她坐在木桶旁,垂目看着那较常人更鲜红的血缓缓在水中如墨般晕染开,丝丝缕缕地附着在他身上,轻声叹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