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目光逡巡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咬了咬牙,目光放在了被一把沉重生锈的古锁。
样式非常精美,但不能忽视的是,它没有被打开过。
这意味着,那个怪物仍然还在城堡的某一处,看着他。
就像他以前对每一个受害者感兴趣时所做的那样。
——“你很聪明。”
——“希望以后你也这么聪明。”
路德维希缓缓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变得平静。
作为一个曾经极为出色的狩猎者,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现在的处境了。
一闪而过的相遇,隐秘的窥视和不动声色的记录,以及兴味盎然的接近……最终,猎物能够吸引他的所有因素都慢慢褪色,失去最初的吸引力,狩猎者终于对这场游戏失去了接下去的兴趣,结局以残酷的血色而告终。
如果他想要继续活下去,那么,他必须要保持对她的吸引力,独一无二的吸引力。
人类都是有劣根性的,他比其他人更知晓这一点——一旦她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他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那时候他就不再是路德维希,而是一盘呈现在餐桌上的香喷喷的火鸡。
他不免自嘲地轻轻笑了一声,手下的动作却一点未停,拿出藏在袖口处的小刀,朝手掌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她没有搜身,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暴露武器的打算,不到最后时刻,谁都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鲜血的腥甜慢慢散开。
他低头看着那暗红色浓郁粘稠的液体争先恐后地从长长的翻卷的伤口中冒出来,有种奇异的瑰丽的残酷的美感,仿佛一朵深渊墙壁上正在盛开的恶之花。
他没有等太久,一个阴森低沉的女音就在背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声音里面的隐忍和怒气让他都不禁白了脸色,可微笑却慢慢爬上了嘴角。
路德维希转过身,就看到女王盯着他的手掌,眸光变幻不定。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住自从见到这个人后就无法平息的欲-望——亲手划破他那可爱迷人劲动脉的渴望,睁开了眼,眼中一片血红可怖。
他很脆弱,就像人类眼中那些新生的小兽一样——女王如此不停暗示自己——只要她稍微失控一刻,这个人类就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捏断骨头,撕破那柔软白皙的肌肤,利齿深陷充斥着鲜活热度的血管……他会彻底的死亡,从她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生命里完全消失。
这种恐惧最终打败了渴望。
女王心中沉沉叹息,睁开眼睛,沉默地注视他的伤口。
然后她伸出了手。
路德维希面上保持着微笑,手指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直到他看着对方的眼神从狩猎般的炽热缓缓平息重归寂静,他的手被大理石般僵冷的手指捏住,她似乎刻意放轻了力道,但实际上他完全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撕下他衣服的一角,动作非常缓慢,充满忍耐地包扎了他的伤口。
他微微一愣。
他明明看到她……
他猜测她的身份一定非富即贵,通身的高贵优雅并非常人能够拥有。
可他很奇异地发现她对伤口的处理非常谨慎完美,她以前一定做过这种事,很有可能是在活着的时候——
他情不自禁地对她产生了好奇。
“你为什么不转变我?”他轻声问。
心里有些不确定,毕竟关于吸血鬼的传说太多了,关于这个种族特点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女王一顿。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深邃。
“你并不爱我。”
因为你还未曾爱上我,所以不能将你转变。
一旦人类被初拥,所有的东西都将凝固在死前的那一刻——性格,情感,容貌,年龄……他现在这样的憎恨她,如果将他转变了,也会永无止境地被他所憎恨下去,不会再改变,对她而言这比直接杀死她的歌者还要令她恐惧。
爱情,将人变为胆怯者的奴隶。
她甚至有些开始羡慕那些人类,他们如此多变,充满了可能,可以深爱一个人,在他死后却又可能爱上另一个,但是对血族而言,只有一个人,大多数血族终其一生都不能遇见他的歌者,而一旦遇上了,就是他所有痛苦和欢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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