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菜美,三人闲说聊笑间其乐融融,卓瑞桐事先说好,此乃践行宴,就不许欢萦再谈公事了,欢萦知道卓瑞桐此时依依不舍,强抑惆怅,自然无心再论公事,遂满口答应,仅道闲情,不提公事。
京城皇宫放佛是三人唯一可以相通之处,偏偏欢萦又对此讳言,故而卓瑞桐只得讲了些自己初来卫郡之时的趣事,以及因不懂风俗民情而闹的笑话,包括他和聂空在路边茶座起冲突的前后始末,时间一晃都已是戌时末,撤了酒桌,卓瑞桐本打算告辞,让欢萦早点休息,岂知就在此时,忽然来了一位宫人,说是卫太后有请影夫人净室相见。
卓瑞桐和欢萦面面相觑,卓瑞桐道,“影夫人明日还有事,母后这个时候见影夫人是为何?”
“奴婢也不清楚!”前来相请的宫人,是卫太后身边的喜柔,“奴婢只知道宁姬今早去探望过太后她老人家,跟太后提起过卫王最近几日每天都来流觞宫,晚上太后便让奴婢来请影夫人了!”
“又是宁棠儿,她到底想本王怎样!”卓瑞桐听说宁姬去过母后那里,心下更觉不妙,当即阻止道,“喜柔,你回去禀太后,就说影夫人已睡下了,等影夫人空了,会亲自登门净房向太后她老人家请安。”
喜柔张了张嘴,尚未答话,欢萦走上前,拉了拉卓瑞桐的衣袖道,“王爷,这样不好,难得太后肯见我,我又怎么可以推脱呢,没事,我跟喜柔去去就是,你先回寝宫歇息去吧,不必等我!”
卓瑞桐愁眉苦脸的对欢萦道,“那你说话要小心些,母后不知道又听了宁棠儿挑拨些什么,若她找你的麻烦,你回来跟我说,我自去跟母后讲清楚。”
“行啦,我会注意,你放心吧!”欢萦冲卓瑞桐笑笑,回过头对喜柔施礼道,“有劳喜柔姑娘带路!”
“不行,欢萦来了卫宫这么久,太后从未说单独召见她,今儿却突然把人喊过去,本王这心里怎么老觉得不踏实啊!
小瓷,可否容本王在流觞宫多待一阵,等欢萦回来?”
小瓷望望大敞开的门外,又望望卓瑞桐,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欢萦跟着喜柔一路紧走慢走,穿过一道月门,是一片幽静的梅林,梅林深处便是卫太后的所谓净室,喜柔在门外禀报了一声,便请欢萦自行进去,欢萦前脚踏入房中,喜柔在身后便掩紧了屋门。
欢萦仔细一看,卫太后的净室其实就跟佛堂差不多,正中除了一尊不大不小的佛像摆放在神龛上,还有些香蜡烛台等物,整个房间几乎就没什么其他的摆设。
佛龛下有一青衣布衫的老妇于蒲团上凝神拜佛,仔细一看不是卫太后又是谁?
欢萦一时间也不知是问安好,还是安静的等候以免打扰卫太后的参拜。
正尴尬不知所措时,却听见卫太后道,“老身这净堂也没有可坐之处,就委屈长孙姑娘将就在蒲团上陪老身说会儿话吧!”
欢萦赶紧道,“多谢老太后,欢萦给老太后请安啦,不知太后您找欢萦何事呢?”
卫太后转过身,微笑地指着自己身旁的一只蒲团道,“长孙姑娘就坐这里吧!”
欢萦无奈,虽不习惯,却也只好跪坐于蒲团之上,并朝卫太后拜了拜,“欢萦无状,只听王爷说太后平时不喜欢被打扰,故而一直不敢冒昧前来探望太后,之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太后海涵!”
卫太后笑了笑,“以前在皇城时,多听人说长孙太史令大人教女有方,可惜你我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在老身的印象中,你那时聪明伶俐又甚为乖巧可爱,难怪先帝会看中你,将你许给卓元灿,为此先帝还特意在皇宫内,办了个小小的家宴,厚礼下聘呢,呵呵。”
欢萦听了之后,神色晦暗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欢萦其实哪有什么福分嫁入帝王家?
便是嫁了,也无福消受,终落个家破人亡孤苦无依!”
“这些事,还不都是厉太后搞出来的?
实在怨不得你啊!”卫太后轻轻道,“长孙姑娘,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换了谁,也无法就此释然,但事已至此,你也要节哀顺变,为了你爹娘,继续好好的活下去才是!”
“嗯,多谢太后关心,欢萦知道自己现在是替长孙家所有枉死的人在活着,所以欢萦会好好珍惜自己,等待可以替爹娘伸冤昭雪的那一天!”
卫太后微微颔首,“说实在的,桐儿受长孙大人所托,冒险将你救出宫,留你在卫郡,事先老身并不知晓,但是桐儿的所作所为,我这个当娘的,尽管嘴上不说,却从来都是以他为荣的,单说救你之事,放眼天下,除了桐儿,还有谁敢冒如此大不韪?
然而,以他为荣是一码事儿,替他担忧又是另一码事儿,如果你的身份今后被拆穿,你可曾想过,朝廷方面会放过桐儿吗?”
欢萦一片凄然,“欢萦知道自己乃不祥之物,太后如果不想欢萦留在卫郡,欢萦可以即刻就走,从此隐名埋姓,永远离卫王和卫郡远远的,就当长孙欢萦已真的死了!”
“唉,老身倒不是逼你走的意思,老身是说,如今朝廷失德,导致天下动荡不安,巢之将倾安有完卵?
桐儿他便是不参与任何势力,恐怕别人也不会放过他,因为他毕竟是卓家的子孙,只不过,姑娘的出现,让桐儿再没有退身的余地,只能势与厉氏一门抗争到底了!”
“太后的话似乎并不心甘情愿呐,据欢萦所知,卫郡与朝廷的症结并不在欢萦身上,因为即使没有欢萦,厉太后也一直在防着吴王和卫王,吴王和卫王之所以比前太子卓峦幸运,没有身遭不测,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挡在厉氏权倾朝野的道儿上,当然,只是暂时幸运而已,一旦有朝一日吴卫两国成为厉氏眼中再也容不下的沙子,太后以为,卓瑞桐王爷还能再幸运一次么?
至少吴王他不认为自己可以侥幸,所以他才率先起了兵!”欢萦没想到卫太后竟将她说成是逼卓瑞桐反朝廷的罪魁,心中十分不快,忍不住据理力争起来。
“放肆!
桐儿救了你将你收留在王宫,你不知感激倒罢了,还将所有责任推脱个一干二净了?
那么我问你,跑到卫王宫里来的刺客又是怎么回事?”卫太后被欢萦一番抢驳,怒气顿生。
欢萦语结,的确,她也确实给卓瑞桐带来不小的麻烦,这一点她没法否认,可怎么说,她也一直在帮卓瑞桐啊,卫太后今夜到底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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