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牙重新按回牙床,抬眼看向江洛,喉咙里发出像骨头滚动的笑声。
“货没装上,车钱总得结,你把荆夫人交出来,我带她走,不碰你的门。”
江洛站在裂开的车顶,看见那只脑袋后方贴着的几张皮。
有的还带衣领,有的只剩紧紧挤在一起的眉眼,随着它说话,那些皮上的嘴便跟着开合。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答应的呀,洛洛的门已经被你碰过了,来晚一步道歉,难道还能把灯罩吹回原样?”
(¬_¬)
它没有继续和她争灯罩。
槽底的筋膜骤然绷起,带着一整排细齿向上合拢,想连人带镰刀包进去,车侧的几张皮也同时扯开,堵向她能退开的方向。
江洛握着镰柄向下一压。
刃尖穿过槽底,把刚合起的两瓣木板钉回地上,她顺着刀柄借力一翻,落到车外,另一只手已扣住还在往内缩的篷架。
整片车顶被她掀了下来。
缀在内侧的人皮失去依托,像一堆湿衣服一样跌进空槽,那颗苍白脑袋也被拽得抬了起来,露出下面一截塞满骨头的细长脖颈。
它把身体折叠在底板下面,用伸出的肋骨撑起装货的空槽,黑篷一盖,看上去便是一辆比寻常宽些的货车,底板接缝里还夹着层层叠叠的旧布。
翻开的木板内侧还垂着三只窄小的铁箍,口子没有对着原来放货的位置,而是朝着进车的人。
江洛用镰柄拨开最近的一只,铁箍便猛地合上,卡在柄上的倒齿摩擦出一串细响。
里面还夹着一片没刮干净的布,布上的袖扣被压得扁了,和今天那名女仆穿的衣袖一样粗细,显然不是为了套住盘子用的。
林晓看过那几个铁箍,先退到侧廊口,让门房的人把窗后的矮柜推开,空出能往里走的通道。
她自己站在最后一扇窗旁,怨气贴住窗框,将还想沿砖缝钻进去的细须逐根拖回了外面。
尸身缩回细须以后,又将一层像旧皮的薄膜甩向窗边。
林晓没有硬拉那片越扯越宽的东西,反倒掀起地上半扇断门,把它整个压在下面,让两名机械女仆趁机拖来铁架,将边缘牢牢扣住。
门房里,老车夫已经站不稳了。
他盯着那两张折回来的马脸,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起一路上总有人隔着篷布叫他把领口松开,说夜里赶车捂得太严会喘不过气。
守门女仆把他扶回凳子上,关上那扇正对着车的小窗,没让他再听车里传出来的熟人声音。
逃跑的男人也没能走到街口。
他跳车以后一直沿矮墙跑,经过石兽时忽然一缩身,准备钻进下面排水的空隙,肩膀刚进去,脚后便缠上两条黑影。
暗影站在他先前经过的那片墙影里,手里没有刀,只将他两只靴子的影子拴到了不同的石柱上。
男人往前挣,鞋里的脚却拔不出来。
他急忙松开鞋扣,又抬手割掉缠在踝边的一层皮,整个人像要从那条细长的腿中滑出来。
暗影看见了。
黑刺从石缝中探出,直接钉住他准备脱下的皮囊,另一团影子压向后颈,将他的脸按到井沿,没让他把这一层完整脱开。
“我妈妈说过,你们得先把车打开看完,你不能让别人留下,自己先跑。”
男人连叫几声,皮带从下巴滑落,露出一张被粗线缝紧的嘴。
他仍能从喉咙里往外挤出声音,和车夫老刘的嗓音越来越像,甚至用那种带着喘的语气,说自己也只是拿钱赶路。
暗影没有因为声音变了就松手。
他低头看着男人握住拉环磨出的旧茧,先把两只手捆到背后,又从腰间取下刚才割皮的小刀,放到够不着的地方。
车在另一侧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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