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那这诏书,接还是不接?”
“且走着看吧。”
接风宴设在原州牧府,如今已改作临时军帐。
吕布虽看重许褚,但也没冷落了座中客,特意请来了陈珪、陈登父子作陪。
陈珪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者模样。
陈登跟在身后,三十出头,气度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
他向吕布行礼:“将军有召,登不敢不来。”
吕布望着陈登,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书里那个刘备的铁杆、曹操的谋士。
陈氏父子,表面归附,暗地里却是要把他吕布生吞活剥的毒蛇。
哪怕此刻陈登神态恭敬,吕布依然能嗅到那股潜在的敌意。
“元龙。”吕布端起酒盏,并未饮酒,“曹公此番遣人送诏,你怎么看?”
陈登放下手中酒勺,含笑道:“朝廷诏命,登怎敢妄议。”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不是问你敢不敢。”
陈登指尖在酒勺上轻轻扣了两下——动作极轻,却像极了精于计算的账房拨弄算筹。
“将军,曹公以奋威将军相授,承认的是将军在徐州的大权,但这也是一份军令:挡住袁术。
这并非恩赏,而是枷锁。
接诏,则朝廷大义在手,袁术为敌;不接,则徐州始终是无主之地,袁术来袭,朝廷亦可袖手旁观。”
“依你之见,我该接?”
“接与不接,皆在将军一念之间。”陈登将皮球踢了回来,那张儒雅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透底细。
吕布心中暗骂。
这些士族文人,说话比泥鳅还滑,处处设坑。
宴散,许褚歇下,吕布将陈宫留住。
“明日发令征兵。”吕布沉声道,“另外,严密监视陈登。
他若有异动,出城方向、接头之人,必须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将军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吕布淡淡道,“陈氏父子在徐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表面归顺,心在何处,谁也不知。”
陈宫领命,抱拳告退。
……
夜色深沉,寒风掠过院墙。
新辟出的小院内,油灯昏黄。
杜绾正坐在门槛上缝补衣物,那身影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低头穿针引线,碎发垂落,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
秦朗趴在小凳上睡得正香,手中紧攥着那只布老虎,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听见脚步声,杜绾抬头,目光与吕布撞在一起。
“缝完了?”
“快了。”她低头咬断线头,动作轻柔地将小衣披在秦朗身上,盖住孩子露出的肚皮。
“手艺不错。”
“在娘家学的。”她站起身,将针线收入竹篮,神情恬淡,“将军有事?”
吕布未语,迈步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在灯下白得晃眼,眉眼温婉,眼尾尚带着一点缝衣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红痕。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燥郁。
那个原主,眼光倒真是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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