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财腿直哆嗦,颤声道:“老二家的,大勇胳膊都断了,你还想要啥……”
“十两银子,外加你们从码头带回来的这三个混球。”
程安安刀尖一转,指向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壮汉,“荒坡底下剩下的三亩碎石地,限你们四个人三天之内挑干净、垒好石坎。
少一块石头,我就卸陈大勇一条腿。
拿不出银子,就拿大房的宅基地契来抵。”
几个混混吓得扑通跪地:“我们挑!
我们现在就挑石头!
姑奶奶别动刀!”
陈守信看着杀气腾腾的程安安,生怕程安安顺手把柴刀拔出来砍在自己脖子上,连忙挥动拐杖冲着大房众人厉声大喝:“滚!
都给老子滚回去!
往后大房若再敢踏入西头荒坡半步,老子亲自开祠堂把你们全家除族!”
陈狗娃和王氏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架起面无人色、裤裆湿透的陈大勇,撒丫子就拖着他跑。
闹事人一走,荒坡终于恢复了宁静。
程安安把柴刀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去查看被踩坏的那垄苗。
“哎,清书,等等。”
陈守信在后头喊了一声,拄着拐杖追了两步,语气比方才软下去十成。
他朝陈清书拱了拱手,皱巴巴的老脸挤出一抹笑容来。
“今天这事,是大房不对。
大勇这孩子在码头上野惯了,没规矩。
族叔今日带人来,也是被陈大财一番鬼话给蒙了。
说到底,都是自家人,别伤了和气。”
陈清书停住脚步,回过身来,面上看不出喜怒。
陈守信见他没有立刻翻脸,赶紧又添了几句:“你是咱们陈家几辈子里头出的读书种子,全村老少谁不盼着你明年秋闱得中?
族叔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这个心一直是向着你们二房的。”
陈清书嘴角没动,淡声道:“族叔的好意,陈某记下了。”
陈守信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视线移到那几条整齐的沙田上。
几天前这里还是遍地碎石的荒坡,如今沟垄分明,沙田平整,甚至有几条垄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活了大半辈子,地里的庄稼也种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刚开出来的荒地能有这般光景。
“清书啊,族叔有个事想请教。”
陈守信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门,“你们这地……到底是怎么开出来的?
这沙土地,按理说头一年只能种点荞麦糙豆,怎么你们这几条垄上的苗头比村东头那几家黑土地的都壮实?”
他咽了口唾沫,语调里添上几分讨好。
“眼下田赋重,各家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你要是有什么门道,教教族叔,将来全村都念你的好。”
陈清书看了一眼正蹲在地头查看苗根的程安安,回过头来,拱手道:“种地之术,皆归我娘子管。
陈某只读圣贤书,田间之事一窍不通。
族叔若想请教,须得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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