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隔着一堵土墙,响起一声极力压在嗓子眼里的哽咽。
陈清书猛地站起身,攥着八仙桌的边沿,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熬了这么多年,绝不想让儿女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程安安叹了口气,问道,
“娘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她进门时看到顾氏眼窝的伤痕走向,在末世里见过太多类似的外伤致盲,并非先天。
“分家那年,大伯婆娘推了我娘一把,后脑磕在石阶上。
养了三个月,眼睛就看不见了。”
陈清书说得很平静,手指却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头。
程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径直走向西屋。
“我先回屋了。”
陈清书在堂屋里站了很久。
直到灶房的洗碗声彻底停歇,顾氏摸索着牵起冬儿回了东屋闭门落闩。
整座院落沉入夜色。
他才抬起灌了铅一般的腿,迈步走到西屋门前。
木门虚掩着。
他抬手推开门。
窗台上搁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微弱的光晕晃动着,照出屋里的光景。
泥巴糊的墙皮剥落得斑驳,墙角落着干涸的黄土渣。
但正当中的木板床上,铺着一层红艳艳的绸布,被抚平得没有一道褶子。
荞麦皮的枕头套是崭新的土布,被面散发着阳光晒过的燥热麦秸味。
这是陈家能掏出来的全部家底和体面。
程安安早就坐上去了。
她盘着一条腿坐在床头,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慢悠悠地晃荡,手里正翻着他书箱上层那本《大周律》。
“你把律例全背下来了?”
陈清书脚步顿住。
“只背了刑律和户律。”
他走到书箱边,看着和书箱并排的两个箱子,“其余几卷还未通读。
大伯每隔几日便来搬粮,我查过律条,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
程安安翻书的手停了,抬起头。
陈清书沉默一息,沉声道,“需要有人先动手,才能让追偿变得名正言顺。
我若先开口,是晚辈不悌,你踹了门,事情就是恶霸抢粮逼杀新妇。
里正要弹压,也得先按大周律堵住村里的嘴。”
“好啊,你小子。”
程安安把书合上,扔回书箱,嘴角勾起来,“这是借我的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