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一脚踏出偏院的月洞门,脚步便不由一顿。
只见院门之内,青石小径上,直挺挺地跪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浴血,一身是伤,肩头,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口子都还来不及包扎。
渗出的血把半边衣襟染得透黑,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却仍将腰杆绷得笔直,双手伏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听到脚步声,那人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杜洪武……”
他声音沙哑,压得极低,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特来……向楚供奉请罪。”
楚宁站在月洞门口,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跪在青石上的杜洪武。
院外两名来请人的管事,见状也不敢出声,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间,偏院门口静得可怕,只剩杜洪武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楚供奉。”
杜洪武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铁。
“杜某……杜某当初有眼不识泰山,行事小人,言语不敬,得罪了供奉。”
“今日盐湖一战,若非供奉出手,杜某与一众弟兄,早已成了那头畜生口中之食。”
“救命之恩,杜某粉身难报,可一想到当初自己那副嘴脸,杜某便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特来……向供奉请罪。”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说完,杜洪武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楚宁,等着对方的发落。
可楚宁只是看着他,依旧没有开口。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潭,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原谅。
杜洪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当初在望江楼还好,可后面演武堂说得却着实难听。
同为供奉,被他当众指着鼻子骂“盐奴贱籍”,“狗改不了吃屎”,换了谁,这口气都咽不下去。
偏偏如今人家又救了自己的命。
不论是何原因。
这份恩,这份怨,压在一起,岂是一句“请罪”就能揭过的。
一念及此,杜洪武咬了咬牙。
既然光说没用,那就用行动。
他猛地抬起右手,抡圆了,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偏院门口炸开。
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八品武者的力气,抽在自己脸上,那滋味可想而知。
杜洪武的右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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