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职三个月,跟老驿头说的话加一起不超过十句,而且大部分是“晚上好”和“走了啊”。
这人给他寄过快递?
他把存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寄件日期是上周四,收件地址就是他这个出租屋,但“收件状态”那一栏写着“未取件”。
也就是说,快递到了,但他没去拿。
“为什么没去拿?”他问自己。
这辈子的记忆给了他答案——上周四他正好感冒发烧,请了一天假,在屋里躺了一整天,压根没看手机。
“行吧。”
他决定明天去站点的时候顺便问问老驿头,那包裹里装的什么。
如果是吃的,那就赚了。
打定主意之后,史云澜终于把湿透的工装脱了,挂在椅子背上,又翻出一件旧t恤套上,然后往床上一倒。
床板硬得跟修仙时打坐用的蒲团差不多,但他实在太累了,累到连“这床板真硬”这个念头都没来得及想,意识就开始往下沉。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雨声,听见楼下汽车碾过水洼的声音,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的声响——模糊的对话、笑声、广告,隔着一堵薄墙,听不太清,但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活着”的噪杂。
他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上辈子,住在九霄峰顶的洞府里,下面是万丈云海,四周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修炼到凌晨,推开窗,外面只有风和月光。
现在,他躺在一张一百块钱的二手木板床上,隔墙是陌生人的电视声,窗外是阎良市下雨天的喧哗,天花板上的霉斑在昏暗中像一张老人的脸。
“挺热闹的。”他迷迷糊糊地想。
下一秒,他彻底睡着了。
睡得比上辈子任何一夜都沉,像是一头扎进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里,连梦都没做。
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是半夜,也可能是凌晨,总之天还是黑的,雨还在下,但节奏慢下来了,沙沙的,细细的,像什么人在轻声细语。
史云澜醒了。
没有任何原因,就是醒了。
像是有根弦在脑子里轻轻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雨声在窗外织成一片绵密的网,把他裹在里面。
出租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的印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纸边儿都卷了,上面印着一个快递公司的广告语——“使命必达”。
史云澜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久。
“使命……”
他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他上辈子的使命是什么?
修仙,长生,守护家族,光耀宗门。
结果呢?
家族把他扔了,宗门把他挖了。
这辈子呢?
史云澜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当个快递员,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他想。
“至少,没人会为了一个快递盒子捅我一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特别突兀,连隔壁的电视声都停了半秒,像是被吓了一跳。
“算了,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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