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杼轻轻地叹了一声,风太凛冽,湮没了这声叹息。
“阿郁愿意听故事么?”他举目望向她身后——那是他来时走过的路,雪停了,月明了,马蹄与人的足迹仍旧明晰,交错着,纠缠着。
“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们说有一辆马车出城了。
所有祁州人都在庆祝他们的胜利,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离开,我知道必是你无疑。
怕赶不上,我一刻也不敢停。
你在雪里走过,不知是否亦曾感受到前路茫茫的无望。
无论多快,无论跑了多远,这条路都仿佛永无止境。
我虽带病上城墙,却是做好了一旦撑不下去便立即叫旁人替上的打算;可今夜,在没有追上你之前,我并没有想过若是倒在了半路上该如何是好。
肩负着大周江山,我心里很清楚不应当这样冒险,可即使再清楚,我也仍放任自己这样做。
我从未放纵过自己……可遇见你以后,却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放纵。”他怕感情原本的模样会吓坏了她,感情原本是炽烈而直白的,兴许只会令她更加退缩。
他也始终不知道该如何讲故事,只能用他可以做到的方式,将自己的感情捧到她的面前。
苍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披散的发半遮住脸:“我也说个故事吧。”
“有个少女,她十四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少年,少年住在桐水巷,少女总是偷偷去看他练剑。
在那之后的两年里,少女唯一的心愿便是嫁给他。
可她没能嫁成,却进宫做了皇后,为了母亲的安危,不得不听命于当朝权臣。
少女自幼生活不安定,便只为安定而活着,岂料竟会遭遇这样的变故?
从入宫时起,她的一生就已结束,只是为了母亲才不得不活下去,便浑噩度日,权臣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宫里许多人觊觎皇后的位置,但少女不知道。
一位妃子与中宫宫人勾结,将不能生育的药下在她养身的药里,令她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从此不能生养;而另一位妃子与她的贴身嬷嬷合谋,将毒药下在她的饭食里,终令她失了性命。
可悲的是,直到临死前,少女方知支撑她活了那么久的母亲,早在她入宫那天便已自缢故去。”
“可少女至死也未能知晓的是,少年为了寻她,违背组训做了玄甲军的骠骑将军。
自从认定命运无法反抗以后,她就慢慢淡忘了少年。
她的棺椁便是少年亲自护送去形龙山。
山路堵塞,他们走了小路,棺椁因故摔碎了,少年这才知晓少女为何失踪。
他伤心欲绝,听闻世上有奇人能令人死而复生,便想法子找到了那人,以一千个日夜的泣血祷祝、永世轮回为代价、换少女一世重生……”
稚嫩的痴恋早已淡忘,此生所负,唯有愧疚。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将他忘了,若非在生死之间看到,甚至记不起他的模样。
“若少女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母亲不会死,少年也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重生而来的这条命不属于少女,不能轻易失去……可作为皇帝的女人,少女的命运永远只在皇帝手里,所以少女做了一个决定……”
月光清冷,雪色苍茫。
少女语音低沉,故事诡异莫辨,他不爱听故事,却静静听完了全部。
“一旦皇帝有了子嗣,就杀了他。”姬杼沉声接话。
若这就是她的解释,他亦只能接受,无论信与不信。
他曾以为苍郁想要孩子才着急催他,可依照故事里的说法,她似乎从未有过这种念头。
“陛下猜得没错。”苍郁颔首:“陛下,这对您而言也许是个无法相信的故事,可它切切实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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