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郁仍然无法回避自己的厌恶,可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若她只想做一个单纯的后宫女人,万事不问,做事只随自己喜好即可;但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过得那么轻松的人。
若是自己主动些,而非一直被动,也许不会再那样惧怕他的碰触吧。
母亲的公道,连陌的公道,她要一一讨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姬杼也好,苍瑁或大夫人也好,俱都不是好欺骗的人,而她才刚刚在宫中立足,威逼利诱笼络了张常侍,却也轻易就被姬杼发现。
那天她说给姬杼的话,并不仅仅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
若她仍然指望将姬杼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迟早会是苍氏的弃子,到那时就不用谈报仇和讨公道了,能否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她能仰仗的确实只有姬杼了——对后宫的女人而言,家世和帝王的宠爱,仅有这两者可以保身。
姬杼也许并没多喜欢她,但至少对她确实有兴趣;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她不能放手的救命绳。
欢爱过后,苍郁温顺地趴在姬杼胸前,玩弄着他的头发。
她固执地要姬杼拆散了发髻,将他一缕头发与自己的编在了一起。
“这样勉勉强强也算结发了吧。”苍郁顽皮地笑道:“民间虽然并不是这样,但陛下不能按寻常人算,将就一下也可。”
“寻常人家的结发是什么样?”姬杼并没有喝斥她的无礼,只是对她提及的结发一事感到好奇。
他仅知那是民间俗礼,世族权贵素来不屑为之,无从知晓。
苍郁将手指并成剪刀状,在他发上作势剪一刀,说道:“剪郎一束发,结妾一缕丝,从此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臣妾不敢剪陛下的头发,只好暂结臣妾一缕丝了。”
“这几句阿郁背得倒很熟。”姬杼的关注点又超过了她的预期:“为谁记住的呢?”
语气虽然随意,但听起来很危险。
“并不是一定要为谁才能记得住,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学针线学做饭也并没有为了特定的某个人。”苍郁依偎着他躺下,轻声道:“陛下在娶苍芸作皇后以前,难道从来也没有因为期待未知的新娘而去做些什么吗?”
“何曾有男子俯就女子的。”姬杼懒洋洋而又理所当然地说道:“何况朕会娶到谁家的女儿做皇后一目了然,丝毫期待也没有。”
“臣妾打错了比方。
陛下难道从没有期待过会喜欢谁,并且做一些事去讨得对方的欢心吗?”不能以常理论之的人真讨厌,苍郁暗暗腹诽。
“通常只有人希望讨得朕的欢心。”姬杼十分实诚地说道。
苍郁顿时气结,翻过身去不想再和他说话。
原本昏昏欲睡的他却来了精神,硬让苍郁转回来陪他说话:“皇后曾为讨得那人欢心,做过些什么,嗯?”
为了讨得那人欢心呐……
她向娘亲学会了做点心,只要有机会就会带着点心,精心打扮后去看他练剑。
“你会不会觉得我烦啊?”苍郁没有喜欢过人,担心连陌觉得自己没脸没皮死缠着他,某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连陌停下手中的剑,放在了一旁,向她走过来,笑着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我若烦你,绝不会主动和你说话。”苍郁觉得发髻上突然多了些重量,她拿手去摸,却摸到一只玉簪。
“很适合你。”他说:“一直想送给你,又怕吓着你。”
苍郁手心触着凉凉的玉簪,心里似有清泉滑过。
“为什么送我东西?”她问。
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在舌尖呼之欲出,但她仍旧不敢说。
“因为我心悦你。”连陌似是坦然,面上一抹可疑的红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敢直视苍郁了,视线飘向了别的地方。
苍郁连呼吸都快要忘了,呆呆地望着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连陌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应,目光移回到她脸上,红着脸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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