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的死气比寒若记忆中更稠,像浸了墨的棉絮裹在周身,连魂体都透着刺骨的凉。
她站在十殿外的白玉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魂体边缘 —— 自从怀上孩子,即便在灵魂状态下,也总爱下意识触碰心口位置,那里能隐约感知到一缕微弱却温暖的波动,是腹中胎儿的魂息在安稳跳动。
目光越过巡游的鬼刹,望向远处翻涌着黑紫色浪花的死亡之海,方才那阵打斗声虽已平息,空气中却残留着一股比死气更阴冷的气息,像无数细针在刺着魂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凌卅立刻攥紧她的手腕,指尖还带着方才在殿内靠仙力暖过的温度,连魂体的指节都泛着淡金色的暖意:“别往前凑,风大伤魂。”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方才被揍出来的委屈早没了影,只剩满眼警惕,“那气息不对劲,比我在仙界典籍里见的‘黄泉瘴气’要凶三倍,闻着都烧心,别让它沾到你心口的那缕气。”
话音刚落,就见宋帝王抱着一卷泛着幽光的阴司录从殿内冲出来,鞋尖蹭着台阶边缘差点绊倒,脸色比殿外飘着的鬼火还要难看:“仙子!
三公子!
可算追上你们了!” 他把阴司录往两人面前一递,血色朱砂记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方才死亡之海的异动,是黄泉死国的‘蚀魂军’又破封了!
这已是本月第七次,前几次还只是偷摸啃两口阴兵魂魄,可方才 —— 他们竟试着撞阴阳桥的封印!
若不是鬼刹军拼了命拦着,恐怕阴阳两界的通道都要被撕开个口子!”
寒若伸手去接阴司录,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纸面,一股熟悉的沧桑暮气突然窜入脑海 —— 和方才在人间居所感受到的波动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死亡之海,心口处那缕胎儿的魂息突然轻轻颤了一下,让她下意识按住心口,眉梢微微蹙起。
“怎么了?” 凌卅瞬间慌了,伸手就去扶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按心口的手上,语气里满是急意,“是不是心口的气被惊着了?
早说不让你过来,这儿的戾气太冲,对孩子的魂息不好!”
“没事,就是小家伙的魂息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小心。” 寒若缓了缓,放下手时眼底多了几分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破封,是有人在引着黄泉死国的力量走。
方才我感受到的波动,和你说的‘伊织那美’气息很像。”
“伊织那美?” 阎罗王凑过来,声音都发颤,手里的魂幡都歪了,“那位传说中把黄泉死国管得铁桶似的女神?
可她不是万年前就被封了吗?
怎么还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凌卅松开护着寒若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死亡之海深处,魂体的耳尖却还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 怕寒若心口的魂息再被惊扰:“我在仙界典籍里见过记载,她当年想吞了黄泉死国的力量,结果反被力量缠上,最后被初代天帝封在死亡之海最底下。
现在她的气息冒出来,八成是封印松了,黄泉死国这几次破封,就是想把她捞出来。”
这话刚说完,死亡之海突然掀起一阵巨浪,黑紫色的浪花里裹着无数残缺的魂魄,像被揉烂的黑纸片子在水里飘。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嘶吼声破空而来,震得十殿的琉璃瓦都嗡嗡响,寒若下意识捂住耳朵,心口的魂息又颤了一下,凌卅立刻转身挡在她面前,从魂体中调出一枚金色玉佩往空中一抛:“护住!”
玉佩化作一道光盾把两人罩在里面,寒若刚松口气,就见白玉杖从她魂体旁飞出来,化成人形时还揉了揉被震得发懵的脑袋,脸色苍白地指着海面:“仙子!
那里面的怨念也太凶了!
比我上次在人间见的黑心贪官的怨气还重十倍!”
“我去探查一下,很快就回来。” 凌卅说着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寒若抓住了。
她魂体的指尖有些凉,力道却不小:“不行!
死亡之海的瘴气能蚀魂体,你一个人去太冒险。
而且 ——”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黄泉死国前几个月还蔫蔫的,怎么突然就这么横?
说不定背后有人在帮他们。”
话音刚落,十殿后方突然亮起一道淡紫色的光,紧接着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阴兵跑过来,膝盖 “咚” 地砸在地上,甲胄都撞出了响:“启禀十殿阎王!
阴阳桥那边来了好多蚀魂军!
鬼刹军快顶不住了!”
宋帝王脸色瞬间黑了,刚要喊人调兵,寒若突然开口:“别调兵了,我和凌卅去看看。” 她从魂体中调出枚银色令牌,令牌上的纹路都磨得有些浅了 —— 这是当年初代天帝赐的 “幽冥通行令”,她揣了几百年,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有这个在,我能把阴阳桥的封印再撑会儿。
凌卅,你跟我一起,别光顾着护我,也顾着点自己的魂体。”
凌卅还想反驳,可看见寒若眼底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把她魂体旁飘着的一缕碎发(灵魂状态下的虚影)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散了她的魂息:“好,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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