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一只羽翼灰黑的巨鹰掠过残阳,在长空中留下一痕淡淡的灰影,最后消失在西山山垭口上。
薄暮的黑影,这时已经从天际走来。
那山垭口下面,有面斜斜的缓坡,铺满了茂密的野草,从下往上看去,已经枯黄的野草一直延展到天际,浅黄的颜色有些像毕加索的风景画。
风景画的缝隙间,潜伏着百多号大汉,他们在此已经守候了整整一个白天。
天风劲吼,野草乱舞。
但他们像鹰一般锋锐的眼眸,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对面半山腰上那条苍凉的古道。
古道由石块捕砌而成,隐伏在山野间,蜿蜒若蛇。
随着暮色洒落,嗡嗡乱蹿的尖嘴蚊像轰炸机一般着陆在那些潜伏在枯草丛中的大汉身上,开始吸吮起热乎乎的鲜血来。
肌键发达、肌肉隆起的英国人汉森一面用树枝扑打疯狂袭来的尖嘴蚊,一面用英语咒骂道:“这些狗日的吸血鬼,简直就比飞蚂蟥还要恐怖,撞到肉上就是个大疙瘩,王老三,难道你龟儿的肉是臭的,连蚊子也不敢咬上一口?”
“拿这个去涂一些,就没有吸血鬼敢碰你了。”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的滇南汉子王老三甩了个瓶子给汉森,“要是这些蚊子是女人就好了,一咬一个痒,在这里过夜,真他妈赛过神仙呢,你说是不是汉森?”王老三躺在厚厚的干草甸上,嘴里叼根野草,吊眉眼淫荡地笑着,凝目看去,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流氓。
汉林涂了些驱蚊剂在身上,笑道:“这些蚊子都变成了女人,只怕要不了一晚上,你小子就要虚脱而亡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牧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王老三说话时嘴角牵动的模样,看去就有些像城皇庙里的饿鬼,“不是我吹牛,一次叫我上十个女人,我保证让她们一个比一个尖叫得厉害。”汉森没有再接他的话,他的眼睛这时望向了西天的落日。
落日像个燃烧的火球,把天空烧成了一片血红。
风已经小了,天地间似乎多了种惨淡的浓愁。
残阳的下面,夜正从恹恹的鸟音中走来。
那一座座兽脊似的山峰,此刻已经染上了夜的颜色。
再有半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背对落日站立在悬崖边上的许克文,披着件黑色大氅,略带疲倦的眼睛眺望着渐渐黑透的山野,面目上有种冷重的苍凉。
这是最后一次来绝命岛了,只要干成了眼下这桩买卖,就可金盆洗手,从此退隐江湖而周游世界了。
距离他三四米的松树下,面对落日站着一个左瘸子中年汉子,滇南毒枭王啸山。
血红的残照射到他脸上,面目毒辣,神情冷峻,一看就知是个心狠手毒的**人物。
事实上他和许克文都是江湖上几乎少有人敢惹的存在。
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家伙同是**出生,同是雄霸江湖的大毒枭,同是身家过亿、黑白两道通吃的**老大。
王啸山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许克文一眼:“天就要黑了,狡猾的阮老二肯定不会来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先去七里沟落脚比较好。
你是知道的,一旦阮老二先我们一步占据了卧虎谷,那我们就难以在绝命岛立足了。”
“七里沟地形险要,山高林密,进可攻退可守,倒是个好去处,但是我听说——”眼神阴鸷的许克文望着苍凉的落日,眉目间有种沉重的担扰,“此地有种野蜂,不但个头大,而且体含剧毒,被其蜇了,能活命者十不及一。”
“这倒是事实。”野蜂对于生长在滇南农村的王啸山来说,他所知道的并不比养蜂专家少。
绝命岛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是处的野蜂当也滇南的野蜂一样,不但极毒,而且还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但是王啸山一点也不惧怕,因为来此之前,他对这里的野蜂已经有过深入的研究——绝命岛的野蜂虽然个头极大,毒性也极强,但只要你不去招惹它,它就不会攻击你。
“不过,这也是我打算去七里沟的理由。”王啸山说话的神态,永远都是慢吞吞的,“只要我们驻进了七里沟,纵许克文有三头六臂,也绝不敢踏入七里沟半步。”
残阳化为灰烬,落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那些兽脊也似的山峰,这时也渐渐模糊了。
冰凉的夜风,送来阵阵狼嗥。
然后,许克文和王啸山就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背着一支猎枪,披着一身浓重的夜色,忽然出现在对面的古道上,看去就像一个移动的幽灵。
许克文咯噔了一下,心就吊到了嗓子眼上:“啸山兄,你看那人是猎人还是阮老二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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