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 简体

白鹿原

第十章3(1/4)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当白嘉轩闻知鹿子霖家有一本更难念的经的时光,孝文贪色的事就算不上一档子事了。

鹿子霖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打不起精神,儿子兆鹏婚后勉强在家住了三四天就进城去了,整整一年都没有回白鹿原上来,暑假和寒假也没有回来。

鹿子霖不给他送钱送物,也阻挡女人给儿子捎东西,企图迫使兆鹏在没吃没穿的绝望中回到家里来。

然而,当又一个新年佳节到来之际,兆鹏仍然躲在城里。

鹿子霖的闷气无以诉说无处发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严重地影响了他到保障所里办理公务的心思,除非一些非亲自经手亲自出面交办不可的事,其余一切大小事务都一概推给桑书手去办了。

这桩家庭隐患被全家成员自觉地包裹着不向外人泄漏,唯恐冷先生知道了真情。

鹿子霖曾不止一回退一步想,如果兆鹏娶的不是冷先生的头生女而是别个任何人的女子,兆鹏实在不愿意了就休了算了,但对冷先生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做。

冷先生是穷人和富人的共同的救星,高尚的医德赢得了极高的威望。

结亲为好反成仇,其结果,遭受众人耻笑唾骂的必定是鹿子霖自己。

一年来鹿子霖害着沉重的心病,外表上却显得愈加和气愈加宽容,显着十分谦和十分客气的样子与人说话,有时还自如轻松地和同辈人打诨调笑,却把心里隐伏着的危机掩饰起来了。

他隔三错五地到冷先生的中医堂去,说一些他在各个村子里执行公务时听到的传闻或笑话,逗得亲家那张冷峻的脸绷不住就畅笑起来。

他说给冷先生神禾村一个脏婆娘的真实故事:“狗娃妈,娃屙下,找不着褯子拿勺刮。

刮不净,手巾擦。

褯子撂哪达咧?

咋着寻也寻不见。

揭开锅盖舀饭时,一舀就捞起一串子烂褯子。

你说脏不脏?

脏!

可那一家全都长得黑瓷圪塔样。

人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冷先生先是听着笑,接着发潮呕吐,吐了又忍不住笑。

鹿子霖也陪着笑,笑毕就欣喜地说:“亲家兄,你猜你的宝贝女婿现时弄啥哩?

嘿!

一边上学一边给一家报馆干事,人家挣的钱还用不完。

我前日为所里的事进城顺便去看了一下,给人家钱人家还不要,还给我盘缠哩!

就是忙得受不了。”这样,关于兆鹏不回乡的种种可能的猜测全都合理地掩饰起来了。

女儿偶尔来到中医堂,冷先生就冷着脸训诫说:“男儿志在四方。

你在屋好好侍奉公婆,早起早眠。”女儿一脸忧郁,却什么也不说,问候了父亲又接受了父亲的训示就回到鹿家院子。

兆鹏媳妇对兆鹏以及公婆的隐痛毫无察觉。

她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她不知道鹿兆鹏和她完婚是阿公三记耳光抽扇的结果,头一耳光是在城里抽的,她那时还没过门自然不知道;第二个耳光是阿公在刘谋儿的牛圈里抽的,兆鹏新婚之夜躲到那里要和长工刘谋儿伙一条被子睡觉,鹿子霖一声不吭就给了一巴掌,那时候她正处于新婚之夜的羞怯和慌乱中,对后来走进洞房的兆鹏的脸色无所猜疑;只有第三巴掌她看见了,阿公在祖宗牌位前抽的,兆鹏再拜了自家祖宗拒绝到祠堂里去接受族长白嘉轩主持的**仪式,阿公毫不客气地就抡开了胳膊。

那是因为兆鹏说拜祭祠堂的仪式纯属“封建礼仪”,并没有丝毫的迹象显示出他与她有什么不和。

婚后一年,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面,她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十分渴望他回到厢房里来。

他和她新婚之夜仅有的一回那种事,并没有留下欢乐,也没有留下痛苦,他刚进入她的身体就发疟疾似的颤抖起来,吓了她一跳,以为他有羊癫风,甚至觉得很好笑。

现在她已从无知到有知,从朦胧到明晰地思想着他的颤抖,渴望自己也一起和他颤抖。

那是一个梦。

梦里她和他一起厮搂着羊癫风似的颤抖,奇妙的颤抖的滋味从梦中消失以后就再也难以入眠,直到天不亮起来先给爷爷后给阿公阿婆去倒尿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附近章节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