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红叶苍木立于山腰,呈顾盼交颈之姿,愈往上走,则似有白云缭绕,远处崖谷深幽,云露凝于眉睫。
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却是路过的松鼠一类,竟毫不怕生如有灵智,眼中倒映着青年汲汲而行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终有人烟之气,目中可见片片田园,多是蔬果一类,长势甚好。
他不由得想起那从顾城带回来的稚子,早年便被安宁置在庄子里好生教导,是个本性淳朴忠厚之人,知晓自己的家世之后也对他多有愧疚之意,自作奋勇成为愚庭门客之一,聪慧善战,一直梦想成为军中一员良将,为他效力。
在他尚未离开安庄之前,也是颇擅长这些活计的,庄子里不少新品种都是那少年种来的。
每每得了些最好的果子,便都送往了这里。
梵晔不由得笑了笑,好好一大门派,却个个门人都使得一手好农活。
便如阿宁这样的身家,也是通身穿戴如普通人家,无半点多余饰物,修身养性炼心,无量山独得其一。
他早年从安宁口中或多或少听说过青衣侯的性子,知晓那人出身甚好,年轻时心高气傲,惯常不善于照顾自己,江湖历练几年也没磨走她几多小毛病。
瞧着满山瓜果长势喜人,便知自安宁下山后又有人将自家子弟送上了山做了仆役的活计。
他抿唇一笑,蜿然而上,眼见一座木屋搭盖在山顶之下,山腰之上,便站定,朝那屋子鞠了一躬,扬声道,“晚辈梵晔,拜见青衣侯。”
山中似无人,没有应答。
他也不急,掀摆在附近一山石上坐定,闭上了眼。
这一坐,便是半夜。
终于,那木屋里点起了灯。
梵晔似有所觉般睁开眼,站起身来,朝灯处望去。
木屋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被照得影影绰绰,那人抬起头来,目光轻飘飘地看了过来。
倚靠着门,的确是个女子的身型,较其他更瘦削些,却有种难得一见的出尘风骨。
她面容不算年轻了,眼尾隐有皱纹,但眼神却比刀刃更利更亮,倏忽间煞气袭人。
穿着最为普通的麻布青衣草鞋,然而在这多有湿气的山中,她脚踩在松软泥土上却留不下丝毫足迹。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过于锋利,她看上去完全不似身怀绝世武功的人,那位天下第一的青衣侯。
女子瞧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多有不快,淡淡道,“你便是那劳什子三皇子?
来我这山野蛮荒之地有何贵干?”
梵晔不急不缓,目光清亮,“晔此行前来,实属迫不得已。
前辈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晔便不多说其他无用诳语——我来,是想请前辈下山一趟。”
“哦?”青衣侯一贯是个气性大的,听到这话便怒从心起,反而笑了出来,目光如刀子割似的,“我自上山这十多年来便未曾再下去过,你这小儿好生狂妄,竟敢与我说这话,你当真以为你皇子之身,我便不敢动你吗?
!”
梵晔微微一笑,“不敢,前辈恕罪。
此时,我却并非以三皇子之身来与您说话,而是……望您看在和阿宁多年师徒情分上,成全我们。”
青衣侯眯起眼,“哦?
你想求娶我徒儿?”
“正是。”
“有多想?”
“胜于皇位。”
她一愣,下意识便认为这只不过是男儿间惯会用的甜言蜜语,不由得脸色一冷,“你如何说我便要如何信?
你当我久不曾下山,真不知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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