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委实是个对诸事上心、且绝对用心的好男人。
昨晚上我原本只为调解氛围的玩笑一句,他却堪堪的记在了心里去,次日一早便下旨赐给我好些个东西。
譬如六扇如意祥云云母小屏风摆件、金丝景泰蓝嵌蝉香球、藏银镶绿松石太阳神佛龛、玫瑰晶并蒂宝相花垂珊瑚珠步摇簪等,还有五福捧寿佩、云脚蹿珠履,配着香饼香片、华服美丝绦数件。
我欢欢喜喜的接旨谢恩,倒被一旁陛下颇为无奈的扶起來笑说:“好了,这可是满意了,就非得跪一下才舒服!”
我便弯了盈盈眸波回他一笑,温馨幸福不达眼底儿。
记得最初最初,那是多少年前了,我还大抵十七、破!”最后这半句陡然一扬,在僖妃甫地抬眸恍神间,我压低眉弯紧临着又是一句,“嫔妾虽沒有学过怎样讨得您们这些个藩府老人儿的欢心,但须臾十几载浸泡在这幽幽深宫里倒是学过怎么惑乱后宫!
可莫要把卧虎……当作了病猫。”于此一哂又起,“诚如我就算是病猫,发起威來也决计是惹不起的!”
“放肆!”僖妃终于自错愕中回过神來,拍案而起、一通爆发。
我只顾嘴上说的尽兴,但那个时候我怎么都不会知道,“一语成谶”,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
“元嫔,纵然你此时此刻嚣张跋扈又能支撑到几时去?”僖妃那张从來清漠的面目这一刻染就了少见的火焰,她颔首沉目,森森沉沉的定格在我眉宇之间,吐口字句恍若缭绕一层霜雪,“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來早与來迟。
无论浮沉跌宕、落魄风光,本宫奉劝你一句,可莫要忘记了你一开始那原本纯粹的初衷!”
“呵。”我勾唇一哂,抵着蓉僖妃咄咄一句狠逼过去,“在这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交织难扼的五浊恶世,如何能够拥有纯粹的初衷与良善?
僖妃娘娘……”于此又陡然把语气一轻缓,这由至烈变得至柔如此一番蜕变做了周全,看在眼里可谓诡异不祥、真个做了鬼魅狐惑。
我缓神幽徐,“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善恶报应?
呵,横竖这茫茫大千、虚幻世界,到了头善的恶的全都沒一个不死的,横竖殊途同归尔尔!”
在丢下这一句带着凛冽韧力的字句之后,我瞧着蓉僖妃身子一软、倏然就瘫在了绣墩上去。
却也沒做管顾,径自转了身子就此走的决绝。
扑面的暖风贴合着心境的迷乱,起的很是阴郁,甚至于这之中,我嗅到了浅浅淡淡几丝不祥的血腥味道。
心口略疼,这感觉莫衷一是……
其实方才我撂下的那最后一句话,委实是不对的。
即便是殊途同归、千古艰难唯一死,但难道人就只活这一辈子?
万般皆不走,唯有业随身。
蓉僖妃说的其实沒有错,该有的报应、该做的偿还,迟早都是会悉数袭來的。
即便这个世道有些时候,其实是逼人作恶……
呵!
处在囹圄娑婆之中的性灵,又哪一个不是孽障弥重、业力深沉?
如何能有佛缘大觉加持救赎,直破横波浑潭带业往生,佛国净土轮回遁超万顷莲台得自由?
孤星不语、夜影恍惚……这一瞬摇摇摆摆、走走停停、跌跌撞撞。
便在这不知不觉的摇摇摆摆、跌跌撞撞之间,不觉就已经心如死灰、万态蒙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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