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江南，江州。

运河码头的风裹着水汽和鱼腥味，扑在人脸上。

一个青衫文士模样的人下了船，身后只跟了两个作仆从打扮的精悍汉子。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像打磨过的刀锋，扫过码头熙攘的人流、堆积的货包，以及远处层叠的青瓦白墙。

这便是奉了左丞相郭嘉密令，携王命旗牌南下巡察新政的推行司干员——张居正。

他没亮身份，也没住官驿。

在码头边寻了间干净些的客栈落脚，扔下行李，便对两个随从道：“走，先看看田埂，再看看河工。”

随从是禁军里挑出来的老斥候，不多话，只低声道：“大人，不先去府衙？”

张居正摇头，抬脚就往城外走。

“去了府衙，看到的就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他在北疆推行新政，深知地方上的水有多深。

豪绅盘根错节，官吏上下其手，一道诏令下去，到了底下，往往面目全非。

江州富庶，是新政推行的重点，也是阻力最大的地方之一。

他没去繁华的城南，专挑城西、城北的乡野僻壤走。

田间地头，破落村舍，跟老农蹲在田埂上抽烟袋，听他们絮叨今年的收成、粮价，还有……“那个赵老爷家的田，又扩了好些”。

走了三天，脚底板沾满泥。

第四天傍晚，他带着一身尘土，绕到了城东赵家庄园的后山。

没进去，只在山坡的树林子里远远看着。

庄园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比官衙还气派。

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衣衫褴褛，动作迟缓，像是……戴着镣铐。

风从庄园方向吹来，带着一种精心侍弄过的花草香气，混着别的什么味道。

随从皱眉，低声道：“有药味，还有……血腥气？”

张居正没说话，眼神沉了下去。

他又去了本该修建新水渠的河段。

朝廷拨的专款，工部的图纸，要求在这里筑坝修渠，引水灌溉两岸千亩旱田。

如今河段那儿，只挖了个浅浅的沟，摆了几筐碎石，做做样子。

而几里地外，赵家庄园方向，却圈了好大一片地，正在挖湖叠石，修建园林。

拉石头的牛车，用的就是本该运送河工物资的官道。

证据，像一块块冰冷的砖，在他心里垒了起来。

第五天，他敲开了江州知府衙门的侧门。

知府海瑞，清名在外，朝廷里都知道是个硬骨头。

但张居正也知道，光靠硬骨头，不够。

衙役见他一身布衣，本要驱赶，张居正只递进去一块铁牌，上面刻着“推行司”三个小字。

没一会儿，海瑞亲自迎了出来。

海瑞果然清瘦，官袍洗得有些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衙门口那棵老松。

他见到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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