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无线电里传来的时候,何成局正在仓库里核对钱伯安入驻后的第一批实验耗材清单。
赵默的短波电台一直开着,扬声器里常年流淌着各个频道的白噪音。
柳如烟把这些白噪音当背景音听,能从最细微的频率偏移中分辨出哪条线路正在被第三方监听。
但那天傍晚的信号不需要任何训练就能听懂——它用的是明码,全频段广播,任何一个拧开短波收音机的人都能收到。
“紧急通报。
广东省全境出现不明高等级丧尸个体,暂定代号‘王’。
已确认惠州、东莞、佛山、中山、江门五地民间基地于过去九十六小时内先后失去联系。
深圳安全区外围防线已于今晨被突破,守军伤亡无法统计。
广州军方安全区基地方向丧尸群密度已超出所有监测仪器的量程上限,粗略估算——仅珠江,三角洲地区活跃丧尸数量即超过三千万。
重复,三千万。
这不是印刷错误。
广西梧州、湖南郴州方向已报告丧尸群前锋过境,规模预估超过八百万并仍在持续增加。
江西赣州方向侦测到独立丧尸群正沿京九线北进,前锋距离南昌不到一百五十公里。
广东境内剩余幸存者基地请立即撤离,不要固守,不要固守——没有任何防线能挡住这个量级。
所有能收到此广播的幸存者基地,请立即加强防御工事,储备至少九十天的生存物资。
广播变成了一阵刺耳的白噪音。
赵默下意识地去调频率旋钮,手指拧了好几圈,那个频段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均匀的、毫无信息量的静电嘶鸣。
发报者是深圳安全区通讯处的一名中尉——后来柳如烟从安全区内部通报中得知了他的名字,但何成局觉得自己不需要记住那个名字。
他需要记住的是另一个数字。
三千万。
仅珠江,三角洲一个地区,活跃丧尸数量就超过三千万,而这还不包括广东其他地区——粤东、粤西、粤北——那些地方的人口在末日前加起来也有数千万之多。
整个广东省的丧尸总量,保守估计在五千万到八千万之间。
八千万丧尸,被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王”统一指挥,正在向广州军方安全区基地转移。
广东省最后的堡垒。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保险柜里b4晶体在铅皮密封罐中极其微弱的能量嗡鸣。
何成局放下手里的耗材清单,站起来走到赵默的通讯台前。
柳如烟已经摊开了中国地图,用红笔在广东省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几乎覆盖了整个珠江,三角洲。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任何一个情报分析员在面对这种量级的数据时都会产生的本能震颤。
她在圆圈旁边标注了一行字:“深莞惠佛中江六市全部沦陷,丧尸总量三千万至八千万,前锋已入湖南江西。”
“八千万丧尸,由一个拥有群体指挥能力的a级个体统一调度。”柳如烟的声音还是那种情报分析员特有的平稳,但她握笔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红笔尖点在郴州的位置上,墨迹洇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圆晕,“这意味着它不是一个超级大的b2。
b2只是力量更强、速度更快、皮更厚——但b2不能指挥别的丧尸。
‘王’可以。
八千万丧尸同时向一个方向移动,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队形,不需要后勤——它们只需要走。
踩也能把沿途所有城市踩平。
深圳安全区驻军一万人,异能者部队至少两个满编战术小队,防线在它面前撑了不到三天。
这不是战斗,是海啸。”
何成局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个被红笔圈住的广东省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军事战术,不是丧尸行为模式,而是数量。
八千万——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物流系统里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需要打,也打不过——任何围墙、任何火力、任何异能者都挡不住八千万丧尸的物理重量。
这不是防御问题,这是数学问题。
“赵默,把广播录音转给安全区陈中校,加密频道,优先级最高。”何成局转过身,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但语速更快,“柳如烟,从现在开始全天候监听广东方向所有频段——包括民用对讲机频段。
我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丧尸群的移动速度;第二,丧尸群是否分流——八千万丧尸不可能全部走同一条路线,它们会沿着多条交通干线同时北上;第三,‘王’本人——如果它还能被称为人的话——在哪个位置。
它是指挥核心,找到它的位置才能谈下一步。”他顿了顿,转向刚推门进来的陈雨桐,“通知管委会,紧急会议。
时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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