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南京第七安全区基地外围的混凝土高墙上,探照灯的光柱缓慢扫过下方翻涌的尸群,惨白的光斑掠过无数张腐烂的面孔,随即被黑暗吞没。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叩击大地,又像是谁在深夜里用头一下下撞着城墙。
何成局躺在基地内侧一栋旧办公楼改造的宿舍里,睡眠很浅。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熟过了,末日第三年,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能让他从无意识的黑暗中瞬间浮起。
这具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他,而是一台被改写了底层程序的机器,时刻准备着应对下一次危机。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击声,三下,停顿,又三下。
柳惠珍和陈雨桐几乎同时睁开眼,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搭上他的胳膊。
柳惠珍的掌心温热,带着未散的困意,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他的小臂;陈雨桐的手指则更凉一些,从另一侧探过来,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像是要确认他的脉搏还在跳动。
“谁?”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门板。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夜里没怎么喝水。
“报告,陈中校找您,联军会议。”外面是个年轻士兵,嗓门压着,却掩不住急促。
话音落下时,铁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靴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
何成局坐起身,柳惠珍已经披上外套去开门。
她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从床边滑下去,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探照灯扫过的余光摸到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士兵递进一张盖着红戳的通行证,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车在楼下等,其他几位也通知了。”说完转身就跑,靴底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很快远去,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了好一阵。
陈雨桐在身后递来衣裤,手指在他后背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何成局接过衣服,摸黑穿上,动作很快。
他知道能让陈中校在这个时间派人来叫,事情不会小。
浙江方向最近风声紧,福建、广东接连失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基地里传开,即便高层再怎么封锁,那些从南边逃过来的幸存者还是把真相带到了每个角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柳惠珍已经重新躺回床上,侧着身子,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陈雨桐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块怀表,表盘朝下扣着。
两人都没说话,但何成局知道她们在等什么。
他低声道:“你们先睡,我很快回来。”然后拉上门,朝楼下走去。
宿舍楼外的空气冷得发硬。
十一月的风从长江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水腥气,混合着基地排污渠特有的酸臭味。
军用吉普已经发动,引擎低吼着,排气管吐出一团团白雾。
方晴坐在副驾驶,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看到何成局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她今晚没穿外套,只穿着件黑色紧身背心,手臂上几道旧伤疤在探照灯余光里泛着白。
大刘靠在车尾抽烟,火星一明一灭。
他块头大,靠在吉普后门上像堵墙,听见脚步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按,用脚尖碾了碾。
余素汐和柳如烟挤在后排,正低声交换着什么。
余素汐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压得很低,照着一张摊开的纸,上面好像画着几条路线。
柳如烟侧着身,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嘴唇贴着余素汐耳朵说话,看见何成局过来,两人同时停下。
“上车。”何成局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后排已经挤了三个人,但他一坐下,余素汐很自然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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