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委会的会议桌是一张从教务处搬出来的红木长桌,末日之前围坐过无数次会议——教学评估、学科建设、学生处分。
现在桌上摊着的是物资配给表、防御工事图和搜寻队伤亡报告。
日光灯管只有两根还能亮,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在座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何成局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进门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五个人——唐婉晴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会议记录本,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水。
方晴坐她左手边,左臂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大刘坐方晴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金属光泽比平时更明显,那是紧张时异能不自觉外溢的征兆。
李正挨着大刘,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
小陈坐在最末席,面前摊着财务记录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何成局在唐婉晴右手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他没带笔记本,没带笔,桌上什么都没放。
唐婉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下巴上的新伤和脖子侧面的擦伤,但没有开口问。
人到齐了。
唐婉晴用笔敲了敲桌面,会议开始。
前三项议程都是例行公事——物资配给调整、北围墙加固进度、下周搜寻队的任务范围。
何成局全程没有发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拍。
他在等。
李正发言了三次,每次都跟物资有关:北围墙加固需要更多钢筋,搜寻队的弹药配额应该增加,医疗队的抗生素库存需要盘点。
他的语气从容,逻辑清晰,每一条建议都合情合理,如果不是何成局口袋里装着沈知意的笔记本,他几乎要觉得这个人是个称职的后勤管理者。
李正说话的时候,何成局一直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稳,十指交叉放在保温杯旁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个长期接触福尔马林的人,指甲缝里会有洗不掉的淡黄色痕迹。
何成局在地下室的工作台上见过那种痕迹,在秦姐的指甲缝里也见过。
但李正的手上干干净净,要么他从不亲自接触实验材料,要么他用了某种强力清洁剂——在地下一层管道汇气室里,何成局见过一个空的工业去污剂瓶子。
第四项议程结束的时候,唐婉晴合上会议记录本,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还有没有其他事项?”
何成局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大刘的眉毛动了动,方晴微微坐直了身体,李正端保温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邮政大楼的任务,”何成局说,“方队长带回了物资,但也带回了伤亡和一个失踪人员。
周辰在任务中擅自离队,从通风管道逃离,至今下落不明。
我想知道的是——周辰为什么要跑?”
他把“跑”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提,但目光已经落在了李正脸上。
李正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
“周辰在任务中失踪,搜寻队的事后报告还没出来,现在就下结论说他是‘逃跑’,会不会太早了?
他可能是被那个银色的东西追散了,迷路了,甚至可能已经牺牲了。”
“他是你的表弟。”何成局说。
“对。”李正放下保温杯,迎上他的目光,“正因为他是我表弟,我才不希望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给他定性。”
“好。”何成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
是那颗琥珀色的晶核。
半透明的晶体在日光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泽,内部的血红色纹路像毛细血管网一样密布,在电流的嗡嗡声中似乎在缓缓流动。
“今天凌晨,我在图书馆地下一层的工程档案室里找到了这个。”何成局的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仓库盘点,“档案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
有工作台,有柴油发电机,有显微镜和离心机,有四个关人的铁笼子。
其中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女人,城东派来的医生,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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