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奴婢大多是罪臣之后,地位何其低也?
在《大黎疏议》中,其身份世袭罔替,世世代代,几无翻身的可能,律比畜产。
律法不护持官奴婢,他们可以被任意买卖、赠予、赏赐。
许多规矩森严的门邸,官奴隶被严格禁止正面接触主家,只能干一些繁重的劳动,即便是当主家随身的丫鬟、仆从,也绝轮不到他们。
正因如此,未得命令接触主家乃是大罪。
此时此地,银琼飘飞,陈灵洗就站在采。”她声音仍冷,却少了几分先前那刺骨的寒意:“以草木喻风骨,以微贱表不屈,难怪郡主喜欢那插瓶,也说宫中的贵人也会喜欢。”
她站起身,赤红斗篷拂过石凳,缓步踱至亭边。
雪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白皙面容此刻竟显出一丝极淡的玩味。
“临川陈氏……我知道,你父曾任沅江府【理问所副理问】,你们曾在柳街巷住过。
后因触怒天威,满门便只剩下几人了。”她微微侧首:“你父陈晏之,昔年任礼部司郎中,曾经在琼林宴上作《寒梅赋》,圣人亲赞‘清骨可嘉’——是也不是?”
陈灵洗肩背一僵:“……是。”
“那你可知……”林胧月目光忽然锐利如刀:“区区一个官奴婢,是说不得清骨,更说不得不屈的。”
陈灵洗沉默片刻,低声道:“官奴知道。”
“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冒险?”
陈灵洗抬起脸,雪花落在他眉睫,化作细碎的水光。
“因为奴婢想活。”
他声音很轻,却分外坦诚:“赵都管以官奴婢试药,十一位官奴如今只剩下两人,别无他路,若不求活,等到赵都管归返,陈灵洗必死无疑。”
林胧月凝视着他。
几息时间又过,她忽而站起身来,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只见她走出八角亭,来到陈灵洗面前,注视陈灵洗:“你知道我与大兄不和?”
陈灵洗沉默。
林胧月再问:“你知道我向来厌恶赵雍?”
“你知道在这宝素侯府,便只有我能让你免于一死?”
陈灵洗始终沉默。
林胧月比陈灵洗矮上半个头,可她却好像在俯视陈灵洗:“不过区区一个官奴婢,身在北院倒座房,平日里接触的不过都是侯府最轻贱的人物,却能够看出这许多……”
“而且又有插花之才……甚至……郡主护卫吴峥以银骨之威压你,你竟能挣脱……这证明你根骨也极不错,可以习武!”
“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官奴!”
她语气中似乎有些赞赏,不远处几位护卫悄然退去几步。
他们大约以为林胧月不会再处置陈灵洗。
可下一瞬间,林胧月骤然面若寒霜,身上竟然瞬间气血如潮!
隐约可见她手背肌肤之下赤色流光奔涌,犹如铜汁在血管中流淌。
寒酥飘飞,落在她身体周遭,竟然纷纷消散!
一股强烈的压力落在陈灵洗身上!
“只是你妄自揣测于我,又怎知……我不会杀你!”
这位侯府千金眼中杀意纷飞。
陈灵洗深吸一口气……
“因小姐有掌家之志!”
陈灵洗迎着林胧月眼中翻涌的杀意,脊背绷紧如弦,却又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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