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
“亨特的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托尼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拖离田埂。
是顾岩盛,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眼睛却异常清醒。
“没事,小先生,“顾岩盛用中文说道,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你真够幸运!
钢盔救了你一命,太幸运了!
“
托尼摸了摸钢盔,手指触到一个凹陷。
那颗子弹如果偏几厘米,或者如果他没有戴钢盔……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只是机械地重新装上弹匣,跟着顾岩盛爬向一个新的射击位置。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对于参与者而言,却像是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声枪响在竹楼顶层消失,亨特下令停止射击。
劫掠者们从各自的掩体中站起,谨慎地向村庄中心靠拢。
清点战果是残酷的必修课。
日军小队共有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一人被击毙,八人在试图逃跑时被克钦向导截杀,剩下的八人——包括一名军曹——在竹楼底层被廓尔喀士兵的弯刀解决。
劫掠者方面,两人阵亡,五人受伤,其中一人是被自己的子弹跳伤——丛林战中常见的意外。
托尼站在竹楼前,看着士兵们将日军的尸体排成一排。
那些年轻的、或不再年轻的脸庞,在死亡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想起了训练场上教官的话:“你的第一次杀戮会改变你。
“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手还在颤抖,而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腔。
亨特走过来,将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现在,去帮顾清点缴获的物资。
我们需要知道这里有什么,然后销毁带不走的。
“
这是命令,也是保护——让年轻人从血腥中暂时抽离,用事务性的工作平复情绪。
托尼感激地点点头,走向竹楼。
顾岩盛已经在那里,正在翻检一个木箱里的文件。
“地图,“顾岩盛举起一张泛黄的纸,“日军的布防图,虽然不完整,但比我们的准确多了。
“
托尼凑过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日文标注。
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钢盔上的凹陷提醒着死亡的近在咫尺。
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正在升起——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深沉的、难以名状的疲惫。
“这就是战争,“顾岩盛突然说道,没有抬头,“你父亲经历过,亨特将军经历过,现在轮到你了。
“
托尼没有回答。
他走出竹楼,来到南尤河边。
河水浑浊而急促,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落叶,向南方奔流而去。
他蹲下身,将双手浸入水中,感到一丝短暂的清凉。
远处,亨特正在用无线电向梅里尔报告战况,向太白伽的指挥部通报位置。
克钦向导们在村庄外围警戒,廓尔喀士兵们在收集可用的物资,劫掠者们在包扎伤口、补充弹药。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托尼抬起头,望向瓦鲁班的方向。
那里,田中新一的主力正在等待,新38师的迂回部队正在逼近,而梅里尔的另一支劫掠者分队也在丛林中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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