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握着话筒,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老师,给您开个玩笑嘛,我一听就知道是您老了。”
苏怀山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小子,有点翘尾巴了啊,你咋不说你是省委杨凡呢?”
“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苏怀山大笑起来,笑声从话筒里喷出来,震得杨凡把听筒挪开了半寸。
“好小子,有志气!”
笑完了,苏怀山话锋一转:“行了,你小子真是没事不知道来个电话。
你们搞的那个服务型政府的理念,还是你刘师兄给我念叨了,我才知道还有这回事。”
“你这样,”苏怀山的声音不紧不慢,“周六日如果不值班的话,带着你的那些材料,来给我这个老家伙讲一讲你的那个服务型政府的理念。
正好你刘师兄也很好奇,他六日也有空来一趟,你们一起歇歇嘛。”
“好的好的,老师。
我这几天就抽空完善一下这个想法,到时候向您汇报。”
“行,那就定了。
就我家,这周六上午早点来,九点前到。”
“一定。”
周六。
杨凡天没亮就起了,把整理好的材料又翻了一遍——采摘节的客流数据、山珍销量的同比增幅、游客满意度调查表、投诉处理台账、值班领导制度的排班表和执行情况。
还有他自己写的一份关于服务型政府理念的梳理稿,洋洋洒洒十几页,改了不下五稿。
乘坐早6点第一趟大巴车,等赶到苏怀山家门口的时候,杨凡看了看表——包,把材料一份一份摆在茶几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怀山端起茶杯,靠在沙发背上。
“从头说——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杨凡把采摘节那天的事讲了一遍。
游客跟村民吵起来,他去现场,鞠躬道歉,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当场拍板改进。
讲到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是你们的错”的时候,方一舟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这件事之后,我在乡党委会上提了一个观点。”杨凡说。
“几千年来,当官的好像天生就该高高在上。
清官也好,能臣也罢,他们心里装着齐天下的抱负,但有几个真正蹲下来听过老百姓说什么?”
“我们传统的治理模式,本质上是‘代民做主’。”杨凡继续说。
“政府在替老百姓决定他们需要什么,然后按自己的理解去提供。
但问题是——政府理解的‘需要’,和老百姓真正想要的‘需要’,往往多少有些差距。”
方一舟开口了:“那你提出的服务型政府,和‘代民做主’有什么不同?”
“核心区别在于——不是政府觉得你需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而是你需要什么,政府就提供什么。
政府不是管理者,是服务者。
老百姓是来‘点菜’的,政府负责‘上菜’。”
方一舟端起茶杯,没喝,又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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