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槐树巷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吱呀”一声,榆木老门轻响,卫芙宁推门而出。
有风从巷子深处吹来,拂过脸颊,已经没了前几日的料峭,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春日暖意。
王媒婆端着一盆水出来,瞧见她,脸上立马堆起笑:“哎哟,小郎君这么早就出门啊?”
卫芙宁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年轻人勤快些总没错。”王媒婆把水泼在墙角,一股子爽快麻利劲儿。
彼时东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炊饼的香气混着热腾腾的白雾飘得老远。
挑担子的货郎吆喝着从身边走过,有人蹲在路边挑拣青菜,有人扛着布匹往铺子里搬。
昨个儿被贴了封条的客栈,门前萧条,光景惨淡,坊市里的人们像是习以为常,有条不紊地继续忙碌着自己的生活。
卫芙宁也是如此,继续往前走。
教坊司的角门虚掩着,门口一个小厮正靠着墙打哈欠,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余光瞥见有人来,并未在意,待看清是卫芙宁,猛地一个激灵,脸上的困意瞬间散尽,堆起笑就迎了上来。
“卫小郎来了!
快快快,里边请!”小厮殷勤地侧身让路,“柳教习一早就来问了,说您要是来了,直接去后院找她就行。”
卫芙宁点了点头,抬步跨进门槛。
一路往里走,遇到的丫鬟小厮都停下来打招呼,笑容一个比一个热络。
“卫小郎早。”
“卫哥儿好。”
卫芙宁一一颔首,神色淡然。
昨天那一棍太显神威了,眨眼功夫,全教坊司都知道新来了一个会耍棍的年轻郎君,一棒子下来,能要了人的命。
廊下原本传来咿咿呀呀的练唱声,她方一进来,立马变得安静。
几个练琴的小娘子躲在廊柱后悄悄打量,迎上目光又吓得立马躲起来。
卫芙宁并未在意,目不斜视,越过众人径直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柳教习的住所。
一处独立小院,青砖黛瓦,院墙不高,里头三间正屋,门窗紧闭。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又弄死一个?
不是让你看着点吗?”
卫芙宁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又尖又利的咒骂,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她脚步微顿,伫立门外。
里面的婆子声音委屈:“那严主簿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仗着有东宫撑腰,就喜欢磋磨清白的官家娘子。
他铁了心要弄,我一个下人哪能拦得住?
昨夜那情况,我若再多说一句,只怕就要被拖出去打死了。”
柳教习气得牙痒痒:“外面那么多勾栏娼妓,他们怎么不去祸害?
专挑我这儿霍霍!
他倒是痛快了,我怎么办?
再有几日就是太后千秋宴了,各部官员都要带歌舞献艺,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去找个模样干净的会跳琵琶舞的?”
“教习。”婆子眼神闪烁,声音里透着几分试探,“绿萝那丫头方才偷偷找过老奴,说是婉娘不在了,她可以替您分忧。”
“绿萝?”柳教习皱了皱眉,“我早看出她是个有心气的,只不过她那功底比起婉娘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婆子忙道:“不是还有几日功夫呢,加把劲儿练,兴许能赶上,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每年宫宴登台的机会,对教坊司的官奴来说,不亚于千载难逢的鲤鱼跃龙门,万一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睐,说不定就能跳出这泥潭,是以每次遴选,众人都是绞尽脑汁,争得头破血流。
这次宫宴,柳教习早早就定了红锦和婉娘,若非昨日严主簿抬出东宫施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婉娘外借。
柳教习思忖了好一会儿,乜了老婆子一眼:“那丫头给了你多少好处,这般替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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