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这是第一次，他看到天开了。

对讲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吴雄飞的声音，比刚才在坝上的时候轻松了不少，那种轻松里有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祁省长，幸不辱命！

下游乡镇十五万人，要么转移成功，要么已经走到高处了！

一个都没落下！

转移过程中没有人员伤亡报告！”

祁阳握着对讲机，站在坝顶的阳光下，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五万人，一个都没落下。

加上一号水库下游已经转移完的群众，加上光明区已经撤出来的居民，加上西城已经被救援队救出来的人。

汉东这次灾害，最坏的阶段，过去了。

对讲机第三次响了。

这次是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的声音，语速比刚才更快：“祁省长！

魔都的救援队已经抵达西城！

南省的救援队预计一小时后抵达！

西城的救援进度已经大幅加快！”

祁阳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但仍然很稳：“好。

通知西城，全力配合魔都和南省的救援队。

通知沿途各市，做好南省救援队的交通保障。

通知各市，雨停了，但洪峰还没完全退。

所有人员不能撤，等洪峰退到警戒线以下再说。”

他放下对讲机，靠在坝顶的栏杆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道云缝正在扩大，从一线变成一掌宽，从一掌宽变成一臂宽，阳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在二号水库的水面上，把整片水面照得发亮。

水面正在缓慢下降，露出坝体上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

祁阳转过身，目光扫过坝顶。

武警战士们正在收队，有人把沙袋从坝体上搬下来码好，有人把浸湿的手套脱下来拧水，有人靠在栏杆上喘气，脸上全是泥水和疲惫。

水利厅的专家们蹲在渗水点旁边做最后的坝体检查，手里的仪器还在响。

几十个工作人员在坝上来回走动，有的在收电线，有的在搬设备，有的在打电话报数据。

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祁阳看着他们。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八个小时里，是这些人在坝上扛沙袋、堵渗水点、开泄洪道。

是这些人在雨里站了一夜，冻得嘴唇发紫也没有撤。

是这些人，把二号水库保住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坝顶正中间，面对那些正在忙碌的武警战士和工作人员。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背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整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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