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延中实业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搪瓷缸子,墙上的标语还是件。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股东,今天临时股东大会,议题两个:第一,审议香港宏业公司注资延中的议案,第二,改选董事会。
先说明表决权——”
他抽出最上头一份文件,举起来。
“职工持股会,占总股本百分之十五。
经会长桂长根同志亲笔授权,表决权,由我侯三喜代为行使。”
他把那份授权书传给两旁的代表看,签名,红手印,一样不缺。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
后排散户席上,摆烟摊的个体户急得直捅旁边人:“咋回事?
老厂长把权给他了?”
侯三喜往下压了压手,志得意满:“现在,就宏业公司注资议案,开始表决。
同意——”
“等一下。”
后排,炜杰站了起来。
“侯副会长,表决之前,我有个程序问题。”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声音不大,会议室里却静得针落可闻,“授权书,原件能否请股东代表验看?”
侯三喜眼皮一跳:“验什么验?
公章盖着,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就更不怕看了。”炜杰走到长桌前,把授权书原件拿起来,举高,转向全场,“各位股东,这份授权书,签名桂长根,日期是上周三。
我不怀疑公章,我就问一句——”
“上周三,桂厂长在做什么,侯副会长,你清楚吗?”
侯三喜的脸色变了一变:“老厂长在医院养病,还能做什么?”
“对,在医院。”炜杰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展开,“这是胸科医院上周的诊疗记录,我托人调取的复印件。
上周三,上午化,写了四十四年字,长字那一竖,永远往左歪。
你们看——”
他把授权书举起来,抖了抖:“这一竖,直得像根筷子。”
“三喜,你跟我学徒出身,我的字,是你手把手描会的。”老人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一字一顿,“描了这么多年,还是描不像——因为你这个人,心太正了,字里头,没有我的病。”
“扑通”一声,侯三喜瘫坐在椅子上。
“股东们。”桂长根转向全场,忽然提高了嗓门,那声音不像个病人,“我,桂长根,职工持股会会长,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宣布:所谓授权书,作废!
持股会一成半的表决权——”
他喘了一口,一字一字地说:
“由持股会全体代表,现场举手,重新表决!”
持股会的七个代表,本来缩在墙角,这会儿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领头的一个老工人第一个把手举起来:“我听老厂长的!”
“我也听!”
“算我一个!”
七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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