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长县以北,黄土路被几千双脚踩得尘烟滚滚。
最前面是马队,三五骑一组,隔着一段距离撒出去探路。
再往后,镇标和各营临时拼起来的步卒拉成长长一列,刀矛、鸟枪、抬枪混在其中,旗子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军阵后方跟着粮车、驮马和数百名民夫,扁担、绳索、帐篷、粮袋堆在一起,队伍足足拖出去数里。
约三千官兵,步军二千二百上下,骑兵的时候,后背当场出了一层冷汗。
同席几名武官却如释重负,
“总督既有钧令,咱们守住榆林便是。”
周廷栋当时没说话,只是心里把自己的同僚臭骂了一通。
一群杀才,活该一辈子只配在这种穷地方喝兵血。
只守好榆林?
开什么玩笑。
他乐斌是陕甘总督,又是满人大员,真出了乱子,皇帝最多革职申饬、叫他戴罪图功。
妖城一路往北蚕食州县,再过几日若是连榆林都出了事,朝廷追究下来,一句“坐视贼势蔓延”,在坐的众位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守也可能获罪,出兵也可能获罪。
大清做官多年,周廷栋最熟悉这种滋味。
前面的将士只需要奋勇杀敌,可是朝廷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十天前,延安营参将郭相忠退守榆林,衣服上都是土,跟着他回来的残兵更是七零八落。
有人忍不住问:“郭参将,延安到底怎么丢的?”
郭相忠脸色有些难看,“妖人猝然来犯,火器凶猛,我营苦战许久,死伤甚重,这才暂退榆林。”
另一名镇标武官捋着胡子,慢悠悠问了一句:
“杀了多少妖人?”
“毙伤多人。”
“多人是多少人?”
“噗嗤”
有人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郭相忠瞪过去。
“阵前烟火蔽天,谁还有工夫一个一个去数?”
那武官点点头,“倒也是。”
“我还当郭兄一枪没放就把延安让出去了。”
郭相忠腾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他娘再说一遍!”
旁边人赶紧起身拉。
“都什么时候了,少说两句!”
延安府丢了,延长县也让异人控制。
而且对方目的似乎很明确,对州县钱粮兴趣不大,反倒一路有人往山沟里钻,也不知道在那里忙些什么。
于是榆林派了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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