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胜雪余光瞥见杏儿站在侧后方,有心说两句软话,又想着人多,说了反倒让她不自在。
他端起酒碗,朝杏儿那边举了举:“菜做得不错哦,明儿我还想吃这口。”
杏儿愣了下神,扑哧一声笑了,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酒过三巡,该说的差不多说尽了。
白胜雪放下碗:“明天巳时,县城小广场,所有阵亡弟兄的家属,一户不落,全都请来。”
几个人齐齐放下筷子。
“老刘,安排人连夜挨家通知。”
老刘站起身:“学生这就去安排。
广场那边,要不要连夜收拾出来?”
“嗯,收拾出来吧,台子、香案,都备齐。” 白胜雪又补了一句,“杏儿,明儿你辛苦一趟,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在广场边上支两口大锅,烧水备茶。”
杏儿在灶房门口探出身子:“好的,老爷放心。”
那顿饭吃到掌灯才散。
高胜喝得舌头都大了,拉着花心非要拜把子,被王大彪一把拎起来,扔到偏房睡觉去了。
名册是第二天清早送来的。
老刘抱着厚厚一摞纸,进门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晃。
他带着人在城头和城墙根底下清点了一整宿,熬得眼睛通红。
白胜雪接过名册。
“都核对了?”
“核对了。”老刘声音有点发涩,“两千三百一十七个,有籍贯的,没籍贯的,家里有人收的,家里没人了的,全在册子上了。”
白胜雪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刘,派人挨家去请吧,腿脚不好的,派车去接,抬也给我抬来。”
老刘抬起头:“老爷,这是要……”
“办丧事。”白胜雪说,“他们用命护住了宁城,宁城不能让人家的爹娘妻儿跪在泥地里哭。
我今天当着全城人的面,把该给的,一样一样全给办了。”
“学生明白了。”老刘行了一礼,转身出去安排了。
巳时还差一刻,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台子是老刘连夜搭的,白布蒙面,后面并排摆着两排长案,案上香烛点着,青烟一缕一缕往天上飘。
台下黑压压一片,站着的多是妇人、老人和孩子。
有人穿着孝服,有人眼圈肿得跟桃似的,有人怀里还抱着没断奶的娃娃。
几千人挤在一起,四下里除了偶尔的抽泣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白胜雪穿着一身素色长衫,从人群里走过去。
人群边沿,黑蛋抱着一摞粗瓷碗,跟着两个民妇给老人发水。
他看见白胜雪,冲白胜雪使劲点了点头。
白胜雪也冲他点了下头。
不断有人给他让路。
有老人颤巍巍想跪下,他一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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