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家和赵家两口人趁着夜色进了宁城县境。
花心亲自带人在官道岔口接的应,一路绕开大路,从西门直接进了县城。
两家人蓬头垢面,身上还带着赶路蹭的泥。
白胜雪接到消息的时候刚洗完脸。
也没换官服,就穿着一身棉布便装,直接去了后院耳房。
陈家汉子叫陈大有,四十出头,右手食指少了一截。
赵家的是个婆子,姓赵,五十多岁,腿脚不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两人一看见白胜雪进门,扑通就跪下了。
“起来说话。
“白胜雪伸手扶了一把,没扶动:“起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
“
陈大有嗓子干得发哑,开口头几句断断续续。
花心端了碗温水递过去,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才缓过来。
“三年前开春,杜家派了十几个护院拿着绳子就来了。
说那块地现在是杜通判的,让我们三天之内搬走。
俺家在那块地上种了十二年,地契还在箱底压着呢。
“陈大有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地契,边角都磨毛了,“六亩三分水浇地,就在杜家田庄东头。
杜家护院说这地契不作数了。
“
白胜雪接过来扫了一眼。
地契是正规的官印契书,户房盖过戳的。
“他给了你多少钱?
“
“三两。
“陈大有咬着牙,“六亩水浇地,年成好的时候一年能出十五石粮,市价少说四十两。
他给三两打发叫花子呢。
俺不肯搬,护院就把地里刚冒芽的麦子全踩了。
苗踩完还不够,又把我手指头按在磨盘上碾断了……“
陈大有举起那只缺了一截食指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
“如果我们不走的话,另一只手也留不下。
“
耳房里安静了几秒。
赵婆子坐在旁边抹眼泪,半晌才开口。
“俺家更惨。
俺老头子当时跟杜家护院争了几句,当场就被棍子抡倒了。
回来三天,吐血吐得止不住,当天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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