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荒林碰上世子,是这位小姐使性子甩脱仆从后的巧合。
跟刺客没有半点瓜葛。
汉子放下茶碗,摸出三文钱搁在桌角,起身钻进旁边的深巷。
江州城外的清河村村西头的荒坡上,五条平整宽敞的沙田已经全部开垦齐整。
程安安将手里的铁镐随手搭在柴捆旁,抬手抹掉额角浮出的一层细汗。
陈冬儿提着空了的小水桶,迈着小步子颠颠地跑到她的身边。
“嫂嫂,地头的土块我都敲碎了,浅沟也留好了。”
小丫头扬起小脸,原本干瘦蜡黄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和几天前缩在门框后面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安安垂眸看着她,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块晒干的红枣塞进她嘴里。
“干得不错,收拾东西,回家吃饭。”
冬儿嘴里含着甜滋滋的枣肉,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用力点头答应。
程安安带着冬儿回到家,顾氏正摸索着将洗净的野菜端进灶房,锅里正煮着杂粮稀粥。
“娘,我去找找药方。”
程安安打声招呼就进了西屋。
顾氏手一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程安安走到书箱前,将上层的四书注本挪开,手指探向箱底最深处的一角。
指尖触碰到一本薄薄的杂记册子,她翻开杂记册子的夹页,一张折叠工整的泛黄药方滑落出来。
程安安展开药方,方子详列顾氏因后脑遭受撞击导致视脉瘀阻,双目失明已达数年之久。
若欲破除瘀血重见天日,需以大剂量的新鲜野生地黄通达脉络,同时更需配以生长足年份的高品阶三七化瘀散结,温养心脉。
在药方末尾处,老郎中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一行字迹。
需赴州府大药堂采买地道药材,一剂费银约十五两。
程安安的视线在那行小字上停了片刻,又移回药方正中被手指反复摩挲到发亮的那道折痕上。
他把这张纸翻出来看过多少次?
每月几百文的润笔钱,要攒多少年才凑得齐十五两?
程安安捏着药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末世里她也见过这种绝望。
药明明有,人明明还活着,但中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那时候是变异兽的巢穴挡在路上,如今换成了十五两白银。
不过这一回,挡路的东西她够得着。
只要能在野外寻得地黄与三七的鲜活母株,以异能温养催化根系,把药龄往上拔几个年份。
十五两银子的州府药材,她用不着花一文钱。
程安安将方子折叠好塞进了内衬衣袋,合上书箱盖子,迈步走出了西屋。
灶房里热气腾腾,顾氏正将两碗稀粥小心翼翼盛放在破旧的木案上。
“安安,累了一整天,快趁热喝口热粥垫垫肚子。”
顾氏手在木案边缘摸索着摆好筷子,语气里满是心疼。
程安安走上前,端起粗瓷海碗两口喝尽了温热的杂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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