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鸾微微一怔，垂眸看向他苍白精致的眉眼。

方才还带着狡黠撒娇的人，此刻眼底盛满了认真与忐忑，藏着一丝怕被辜负的小心翼翼。

“我也不知道许你们什么位分好，总感觉其他的位分配不上你们，也怕你们委屈，所以一直都没定。”

话说出口，她心底亦是一阵怅然。

那些朝堂册封、高低品级，说到底不过是世人定下的虚浮名头，拿这些东西去衡量身边之人，反倒显得浅薄了。

蛊璃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等到天下太平无事了，若我们还活着，就回药王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那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她神色微微黯淡下来：“只是阿璃，我觉得我已经过不了那样的日子了。”

这番话听得蛊璃心头猛地一慌。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便是她逃不开的天命，凤朝与苗疆之间绵延千年的纠葛，终究沉甸甸压在她的肩头。

他急忙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又坚定：“鸾儿，无论生死，我都会陪着你。”

凤九鸾心中一软，轻声叹道：“傻瓜，为了你们所有人，我也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她不愿再多沉溺在这份伤感之中，站起身开口岔开话题：“好了，我先去洗漱一番，满身酒气，免得熏到你。”

不等蛊璃再开口多说半句，她便转身走出了阁楼。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被他看穿心底深藏的忧虑。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们之中谁都不能出事。

走出阁楼，皓月高悬中天，已是寅时。

一夜风波迭起，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凤九鸾却全无睡意。

方才蛊璃那句“你们本就是夫妻，没有什么心结解不开”，一直在她心头盘旋，终究放心不下众人，便动身折返寒院。

夜色沉沉，整座院落静得鸦雀无声，寅时本是人睡意最沉、心神最松懈的时候。

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原以为房中之人都已经沉沉睡熟，便只是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而后又起身走向下一间屋子。

可每当她的身影刚一踏出房门，床榻之上，原本闭着眼的人，便尽数缓缓睁开了双目。

今夜闹出这么大一场变故，谁又能真正安然入眠。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辰，特意来看他们一眼。

仅仅这匆匆一眼，已然悄悄抚平了横亘在几人心间的几分隔阂。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解不开的死结，不过是少了一个心平气和坐下来，把话说开的机会。

洗漱完毕重回绝音坊的阁楼时，蛊璃已然沉沉睡去。

她没有多做言语，轻轻在他身侧躺下，没过多久，整日劳顿的她也渐渐沉入梦乡。

身侧忽然传来熟悉的暖意，蛊璃在朦胧睡意之中，便知晓是她回来了。

方才苦苦等候，他还暗自忐忑，以为她今夜终究不会回来，心头悬着的石头落地，片刻之后，也再度安然睡熟。

而另一边的寒院里，今夜这群心事重重的人，自入京以来，头一回睡上了一个安稳觉。

次日，天色微蒙，残月尚悬天际，凤九鸾便醒了。

心中记挂着孩子，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俯身，对着尚在沉睡的蛊璃柔声低语：“璃儿，我先回寒院看看孩子，你安心在此养伤歇息。

若是烦闷，便叫管事安排人过来陪你解闷，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蛊璃还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含糊应了一声：“好。”

凤九鸾唇角浅浅扬起，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起身。

临走之前，又特意叮嘱管事，务必好生照料蛊璃。

赶回寒院，才辰时初刻。

凤九鸾放轻脚步，悄悄走进孩童的卧房。

三张小床并排摆放，三个孩子各自安睡，模样恬静乖巧。

隔壁耳房的画心、画意听见动静，连忙轻步进来，见到凤九鸾，低声行礼：“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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