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拓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沉色几乎要凝成实质:“先等等,蚀骨,你能吞噬万毒,这噬心寒毒你可能解?”
“噬心寒毒!”
蚀骨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死死锁在庄拓手中的飞刀上,绿瞳竖成一道细窄的线,指尖的指甲不受控制地弹出半寸。
主人这是想让她救山副指挥使,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愿意呢。
她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主人,这噬心寒毒乃是大荒奇毒之一,阴寒入骨,专攻心脉。
以我目前入圣境后期的修为,只能暂时压制心脉周围的寒气,不让毒继续往深处蔓延。
除非我能突破到神游境,才能将寒毒彻底炼化,否则根本无法完全根除。”
“只能压制么……”
庄拓的视线重新落回孟婵玥身上,方才还强撑着一丝清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头歪着,长长的眼睫轻轻垂着,像蝶翼般微微发颤,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裹着清晰的白色寒雾,连眼尾都被寒气浸出了一层极淡的霜色。
他伸手往孟婵玥的腕脉上搭去,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得像一块寒玉,脉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经脉里的寒气已经窜到了手肘处,再迟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快,先替他压制寒毒!”
庄拓立刻下了命令,伸手将孟婵玥虚扶着坐直,避免他歪倒后寒气更快往心口沉。
蚀骨站在原地顿了顿,蛇瞳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
主人不是一直怀疑山副指挥使,想置他于死地吗?
如今他不过是替他挡了一飞刀,他竟然就对他不一样了!
若不是她来不及赶过去,她怎么可能任由山副指挥使去救主人。
不管蚀骨怎么不愿意,当她抬眼对上庄拓不容置喙的目光,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黑色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垂落,露出腕间泛着青黑光泽的细鳞,她掌心凝起一层淡淡的毒雾,缓缓按在了孟婵玥的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刚贴上孟婵玥的皮肤,陷入昏迷的她眼睫忽然颤了颤,原本逼近心脉的寒气立马停住了……
第二日,晨雾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死死裹着苍梧山上的临时营地。
马车内,蚀骨半跪在地,十根泛着幽蓝寒光的指尖死死按在孟婵玥的额头上。
她额角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额发,顺着绝美的脸往下滴,落在车厢里的地毯上,瞬间就冻成了细碎的冰碴。
为了不引起庄拓的怀疑,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停手。
明面上是把自己的蛇毒渡进孟婵玥的经脉,帮她压制四处乱窜的寒毒。
暗地里却留了后手,她故意把几缕寒毒毒丝留在了孟婵玥的心脉附近,既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又能让她醒后仍时时感受到刺骨寒意。
当天边亮起鱼肚白,蚀骨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她指尖刚离开孟婵玥的额头,整个人就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气。
她低着头,舌尖用力往唇边一压,一口泛着淡蓝微光的寒毒毒血就这么“哇”地吐了出来,落在车厢内的地毯上,瞬间蚀出七八个细小的洞,连周围的寒气都似乎跟着浓了几分。
“辛苦了。”
庄拓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他昨夜就坐在一旁看了整整一夜,案几上的烛火晃了晃,把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半明半暗。
蚀骨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霜,她柔声道:“只要山副指挥使能醒来,蚀骨一点儿都不幸苦。
当年若不是主人,我早就死在大荒了,如今不过是耗些妖元,算不得什么。”
两人对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落在了孟婵玥的耳朵里。
她的眼睫颤了颤,好半天才终于掀开那层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马车车厢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湿冷的妖气,四肢百骸都像被放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几乎被冻没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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