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过了三更天,郡守府里的灯火大半都熄了,只有后院小妾的厢房里还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
蚀骨没有走门,身形一晃便盘上了卧房的屋梁,漆黑的蛇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滑的光,巨大的蛇尾垂下来半尺,连悬在梁上的灯笼都被带得轻轻晃了晃。
苍梧郡守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香,鼻尖先闻到一股极淡的腥冷寒气,那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从睡梦里惊醒。
头顶的阴影压得极低,他僵硬着脖子往上抬眼,正对上一双在黑暗里发着幽绿光芒的竖瞳,水桶粗的黑色巨蛇盘在屋梁上,吐出来的蛇信子几乎要擦过他的额头。
“蛇!”
他身边的小妾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看清梁上的庞然大物,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苍梧郡守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连滚带爬从床上跌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上,裤裆处瞬间漫开一片湿痕,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死死贴住地面:“妖王饶命!
妖王饶命啊!
下官不知妖王驾临,求妖王开恩!”
蚀骨巨大的蛇头缓缓垂下来,腥冷的寒气喷在苍梧郡守的头顶,吐出来的蛇信子轻轻扫过他的头顶,声音冷得刺骨:“饶你命简单,可你藏在城南山坳里的那座粮仓,已经被山副指挥使找到了。
天一亮,他就会带着人去抄仓,到时候你私囤粮米,欺瞒朝廷的罪名坐实,不光你项上人头保不住,底下跟着你分赃的几家豪族,全得给你陪葬。”
苍梧郡守浑身猛地一震,膝盖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瞬间磕出一片青红的印子,嘴里连连念叨:“不可能!
下官明明安排了最稳妥的路线,让两个心腹差役带着山副指挥使专往贫瘠的村落走,沿途半点风声都没露,他怎么可能找到城南的粮仓?”
他心里的惧意像野草似的疯长——那座粮仓里囤着的是今年苍梧郡大半的秋粮,足足有十万石,是他和城中四大家族瞒着朝廷,借水患的由头私扣下来的,原本打算等入冬粮价暴涨时抛出去赚钱,为此不惜花了大价钱请了三十名入圣境武者日夜守卫,连郡守府的亲卫都不知情,怎么就被刚到苍梧郡三日的山副指挥使摸清楚了?
蚀骨冷笑一声,蛇尾轻轻一扫,桌边摆着的一对青瓷花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苍梧郡守的脸颊上,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现在在这里跟本王喊不可能,不如赶紧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不然等国师知道这事,你满门上下谁都活不成。”
苍梧郡守瘫在地上愣了片刻,随即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似的彻底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指尖抖得连火折子都划了三次才点燃,把桌上的油灯挑得大亮。
他铺开信笺,狼毫蘸饱了浓黑的墨汁,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飞快地写下三封密信,每一个字都像要把纸戳穿。
蚀骨虽然没仔细看,但是,看到苍梧郡守派人暗杀山越,眼底露出笑意。
苍梧郡守把三封密信分别盖上只有四家豪族才认得的暗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三道黑影闪了出来。
苍梧郡守把信塞进他们怀里,反复叮嘱:“快马加鞭送到李、张、赵三家老爷手里,让他们务必在寅时之前把人解决了。
记住,若是走漏了消息,我们都得死!”
三个黑影攥着密信,连头都不敢多抬,转身就往院外跑,马蹄声很快从巷口传出去,在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
苍梧郡守打发走人,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得全湿了,他扶着桌沿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屋梁上的蚀骨,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颤意:“妖王……只要杀了山副指挥使,这事就能瞒过去,对不对?”
蚀骨巨大的蛇瞳里绿光翻涌,蛇尾漫不经心地扫过地床晕过去的小妾的脸颊,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杀了他这事就能满过去?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收秋粮,既然你们今年私藏的粮食多,就以豪族的名义再捐一些,至少要达到往年的六成,否则……”
苍梧郡守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连连点头称是:“到时候南城的十万石粮食,尽数献给妖王和国师,绝无半点私留。”
山坳里,孟婵玥正坐在篝火旁烤火。
他等黑羽鹰妖回去报信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却连半分鹰妖的气息都没等到,风里飘来的,是越来越近的凶煞之气。
她没有半分慌乱,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谁?”
话音未落,碎炎刀“呛啷”一声出鞘,寒芒在暗夜里划出半道冷弧。
六个裹着面巾的黑色身影从树影里掠出来,靴尖点过地面的落叶,连半点声响都没带起来,周身翻涌的圣元压得人呼吸发紧。
这六人中修为最低的都在入圣境初期,其中两人的气息,已经摸到了入圣境中期的门槛。
孟婵玥脚下身法瞬间展开,碎炎刀横掠出去,刀锋与迎面劈来的大环刀撞在一处,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她虎口发麻,半边胳膊都跟着麻了一瞬。
她踉跄着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树上,嘴角溢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像是被六人的合力震得连刀都快握不住。
左边两个死士对视一眼,同时欺身而上,一柄长剑直刺她心口,另一柄短刀削向她腰侧空门。
孟婵玥矮身旋躲,刀锋擦着她肩侧的衣料划过去,撕拉一声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她像是慌了神,脚步踉跄着往旁边躲,刀招全是守势,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看起来狼狈得下一刻就要倒在刀下。
她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帐篷,两个带路的差役,早就被人一刀封喉,无声无息地倒在草从里。
跟着她出来的老医者,被一道扫过去的凌厉刀气扫中胸口,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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