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腹里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一排排泛着幽蓝光的舱体,以及远处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低沉地嗡鸣着,像心跳。
关星尘蹲在第七排尽头的舱体前,已经蹲了很久。
舱里,妹妹还是那副七我摸清了。
这艘船的货舱,用的是星宫的算法协议。”
“星宫?”关星尘一愣。
“对。”天目顿了顿,“这艘船,本来就是星宫造的。
十万年前,星宫造它,是想逃——逃出这片猎场。
没逃成。
船落在收割者手里,改成了运货的。”
“逃的船,成了装货的船。”关星尘把这句话嚼了一遍,忽然问,“那我怀里这块玉牌,还认它吗?”
“认。”天目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星宫的信物,星宫的船。
你试试。”
关星尘把玉牌从怀里摸出来,贴着舱锁,轻轻按上去。
他先没有用力。
玉牌贴着那圈云纹,像两块老玉,隔着十年的尘土认亲。
关星尘握着玉牌,忽然想起沈执事的话——“你碰了她,她的锚点就会被激活。
钓鱼的人,鱼竿一响,就知道鱼上钩了。”他顿了顿,问天目:“锁开了,她会醒吗?”
“不会。”天目说,“休眠锁锁的是舱,不是人。
只要不开舱门,她的锚点就还是‘沉睡’状态。
钓鱼的人,竿子还挂在水里。”
“那就好。”关星尘深吸一口气,“开了。”
舱锁上那圈云纹,忽然亮了一下。
像一盏蒙尘多年的灯,被人吹了一口气。
紧接着,锁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休眠锁,开了。
“开了。”关星尘的心,猛地提起来,“天目,锁开了,她能醒吗?”
“不能。”天目立刻道,“你忘了吗——‘种子’醒了,锚点会乱。
钓鱼的人,竿一响就知道鱼上钩了。”
“那就不醒。”关星尘说,“我带她走。
带着她一起走。”
他把舱体拆下来——比想象中轻,像一口用旧木头打的箱子。
他用货舱里找到的粗布,把舱体整个裹起来,背在背上。
他背着一口“小棺材”,在幽蓝的光里站直了身子。
船腹里,还有上百具这样的舱。
他路过时,一具一具看过去——有老人,有孩子,有和他妹妹一样年纪的少女。
有一具舱体里,躺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眉心有一粒小小的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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