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号的舰桥,是一间被星光泡过的旧屋子。
操作台磨得发亮,座椅破了个洞,舷窗外是死星海的尽头——一片黑沉沉的星域,像一块没擦干净的墨。
关星尘坐在驾驶座上,面前摆着一本新账本。
封皮上,他写了一个字:火。
晨星号,是晨星联邦建国那年造的旗舰。
旧世的图纸上说,它本该载着十万个名字,去往星海深处,为人类文明留一口气。
可它没能载着任何人离开——它沉在死星海边缘,沉了不知道多少年。
关星尘第一次登上它,是在卷四的末尾。
那时候,它的主脑黑着,机库空着,货舱里堆着旧世的垃圾。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让它的引擎重新转起来。
“宿主,”天目说,“晨星号的系统,还有三成能用。
导航、维生、灵火炮——剩下的七成,都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来修。”天目说,“旧世的人,修了一百年,没修完。
你接着修。”
“我修的东西,都记在账上。”关星尘说。
“宿主。”天目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点刚从长梦里醒来的含糊,“火种协议,第三层,解锁了。”
“第三层是什么?”
“名录。”天目说,“晨星联邦最后的权限。
旧世的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船票名单’。”
关星尘没说话。
他知道船票名单是什么——旧世文明,在末日到来之前,为幸存者准备的一张名单。
十万个名额,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张活下去的船票。
“名单里,还剩多少位置?”他问。
“十万个。”天目顿了顿,“一个都没用出去。”
“十万张船票,一张没发?”关星尘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星域上,“旧世的人,把票准备好了,人却没了。”
“文明被收割的时候,”天目说,“不需要船票。”
“那就把票,发给活下来的人。”关星尘翻开账本,在第一页上写下第一行字:“晨星号·船票名单·第一条:老弱病残优先。
凡人优先。
能干活、能护船的人,后补。”
天目沉默了一会儿,道:“宿主,这句话,比‘收割历’那句,还难写。”
“难写,也得写。”关星尘说,“写下来,才算数。”
他把账本合上,走到驾驶台前。
舷窗外,死星海的黑,像一片化不开的墨。
他伸手,摸了摸舷窗上那道旧世的裂纹。
“天目,”他忽然问,“收割历的倒计时,还在走吗?”
“在走。”天目说,“宿主,你离开地球的时候,倒计时是七十六天。
现在——五十三天。”
“五十三天。”关星尘重复着这个数字,“地球上的人,还不知道。”
“不知道,才活得下去。”天目说,“知道了,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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