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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板的自我修养

第8章 矿山上的风(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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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凡醒来的时候,周子良已经在办公室给矿上的工人们发完了这个月的工资。

俩人昨天捣鼓了一晚上,都没把炉子升起来,好在年轻身体够用,靠着军大衣硬熬了过来。

对付了一口早饭,张一凡提议要去矿上转一转。

两个人出了院门。

土路被运煤车轧得硬邦邦的,路边是干打垒的土墙,墙上粉过的白灰起了皮,一截一截往下掉。

有户人家门口摆着一口缸,缸里的水冻成了冰坨子,冰面上嵌着几片白菜叶子。

一个妇人蹲在缸边洗衣服,肥皂打在袖口上,搓了两把,浸进水里,水面立刻结了一层透明的冰膜,她用指头把冰膜敲碎了,继续搓衣服。

她的手指是红的,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煤灰。

两个矿工蹲在路边抽烟。

工作服是蓝的,膝盖上打着两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

三个人正聊着天。

妇人说:“工钱下来了吧?

早说让你们别扒墙皮,看看我说对了没?

整个准旗你就找吧,能找到老刘真是你们命好咯。”

一个人笑了笑:“扒什么墙皮了?

老子就是去别的矿上装个逼,他们最长的一年没开工钱了,哈哈哈,让他们平时笑老子。”

另一个人只有一个鼻孔冒烟:“我看老刘撑不了多久咯,听说工钱都是借钱发的,现在都开始迷信大学生了。”

妇人呸了一口:“他迷信啥也轮不上你们俩说三道四,你们来的最晚,钱没少拿话不少说,嘴上积点儿德,看看那帮老工头去。”

说到这的时候,周子良和张一凡已经走过院子了。

路边墙角蹲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半截火钳,在拣煤渣。

运煤车颠下来掉在土里的碎渣,一颗一颗,冻在地上的要先用火钳敲松了才能抠出来。

她身边搁着一只柳条筐,筐底铺了一小层。

拣一颗放进筐里,拣一颗放进筐里。

她旁边还有个孙女儿,也跟着捡。

她捡了一块儿大的,跳着舞到了奶奶身边,奶奶奖励了她一首歌。

歌声悠扬,带着大草原的辽阔。

又走了一段,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门槛上。

门槛是水泥砌的,磨得发亮了。

孩子手里攥着一块煤,在门槛上画东西。

画的是什么,看不出。

手是黑的,指甲是黑的,棉袄袖子上蹭了一片黑。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指使他去把柴抱进来。

孩子站起来拍拍屁股,进屋去了。

门槛上留着那只小黑手印。

周子良拐了个弯,爬上了路边一座煤矸石山。

说是山,就是煤矸石堆了十几年堆出来的,长不出草,一脚踩上去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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