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空裂缝里出来的那一刻,苏小染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回头数人。
一、二、三、四、五、六。
赵无极、柳如烟、陆雪琪、苏婉儿、韩野,一个不少。
六个人站在归墟海主控台上方的礁石上,脚底下是稳定的金色光柱,头顶是重新露出海面的碧蓝天空。
赵无极的头发被虚空里的能量流烧掉了一小撮,他正用手拨拉着检查自己的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地数着“左边好像少了一块”
。
柳如烟斜了他一眼,就一眼,发现那只是发尾被烫卷了一点,没有明显秃痕,于是把视线转向了苏小染。
“你刚才在最后那一剑里看到了什么?”柳如烟问的是刚才,她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开口问的是这个,或许是因为苏小染此刻握剑的姿势有些不同。
剑还是那把剑,剑胚粗粝的剑柄,但握剑的人像和什么东西达成了和解,整个人都很静,像经过了一场极长极长的睡眠之后醒来。
苏小染翻过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那层淡金色的元婴灵光纹路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纹路里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光丝,和归墟海传送阵的光柱一样直,一样亮。
她想了想,说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星主们如何把第一枚碎片放进虚空深处,如何刻下最初的推演阵纹,如何把所有子站连成网络,最后又如何看着网一点点断掉。
还看到了墨渊当年在混元宗星核之战中挥剑的样子,和清隐峰上那个总爱哼她的老头子不一样,那时候他年轻得多,剑上的光也亮得多。
“然后呢?”赵无极也凑了过来。
“然后我就知道该挥那一剑了。
不是谁教我的,是那些东西自己跑进我脑子里的。”苏小染说完这句话,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她终于也变成了一个会把“脑子里跑进东西”说得像家常便饭的人。
如果把时间往回拨几年,有人告诉她以后会站在归墟海的海底主控台旁边,和一群来自两个世界的人一起讨论星主文明的最后遗产,她大概率会以为对方是鬼屋后遗症患者。
苏婉儿没有加入讨论,她在检查所有人身上的微型阵盘读数。
韩野蹲在她旁边帮忙,采集铲别在腰带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苏小染的侧脸。
他和苏小染认识好几年了,从太虚书院论道大会的那个下午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孩有点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推演灵路,什么叫元婴修为,只知道她蹲在灵植前面看叶片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药圃师兄都认真。
现在这个女孩从虚空里带回了完整的星核法则模板,用剑胚接住了星主文明等了无数年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刚才最后那一剑,剑光的颜色很好看。”
苏小染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赵无极笑得更大声,拍着韩野的后背说兄弟你憋了这么久就憋了句这,韩野被拍得往前踉跄一步,采集铲从腰带后面掉出来,在礁石上弹了一下,被苏婉儿弯腰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柳如烟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她。
陆雪琪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说韩野的审美判断在特定波段内具有参考价值。
回到清隐峰时天已经全黑了。
峰顶老松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远处归墟海方向的金色光柱比以往更加明亮稳定。
沈青禾没有等在峰顶,但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薄荷茶,茶杯还是她那只缺了个口的旧陶杯。
顾小茶在石室门口贴了张字条,上面写着:“苏师姐,灵药田新收的地脉藤嫩芽我给你放寒玉柜里了,焯水时间十五息,别煮老了。”
字条背面还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苏小染把字条揭下来,凑在灵光灯下看了一会儿,小花的造型像是银叶草,她笑了笑,把字条收进了床头的储物格里。
接下来两天,苏小染把自己关在石室里,把这次虚空之行中推演出的完整星核法则和之前归墟之源重写时使用的简化版本逐一比对。
陆雪琪把阵法院所有相关数据都搬了过来,苏婉儿负责整理成规范的文档,赵无极和柳如烟则帮着把精英班新到的培训任务接过去分摊了。
韩野在清隐峰药圃搭了个临时工作台,把从虚空裂缝里带出来的那几片星主灵植化石用微型阵盘做脱水和稳定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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