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山脉的古战场遗迹,和妖兽山脉的冰火灵脉裂隙完全是两种气质。
冰火灵脉裂隙是活的——岩浆在脚下流淌,冰晶在岩壁上生长,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融雪的味道,每一寸土地都在提醒你这里的地脉还在呼吸。
古战场遗迹是死的。
死透了几千年那种死。
灰黑色的碎石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碎石之间偶尔冒出几根枯草,草叶是灰白色的,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断壁残垣东倒西歪地戳在碎石滩上,有的石墙塌了大半截,斜斜地靠在另一堵墙上,像两个战死的士兵互相搀扶着不肯倒下。
残存的阵纹在石壁上留下极淡的暗红色痕迹,和炎谷封印上那种温暖的金红色灵光完全不同——这里的阵纹不是自然衰减褪色的,是被人用暴力从外部撕裂的,每一道裂口边缘都残留着几千年前那场大战的暴烈气息。
苏小染蹲在一堵塌了半截的石墙旁边,手指在墙面上一道极深的剑痕上停了一下。
剑痕边缘的石头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玻璃状光泽,和她在淬剑台上见过的冰火双重淬炼留下的痕迹是同一类——这是混元宗剑修的手笔。
但剑痕底部还有另一道更深的撕裂痕迹,边缘参差不齐,不是剑造成的。
她沿着那道撕裂痕迹往墙根方向摸索,发现墙根处有一片被高温烧成釉面的黑色石块,石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裂纹的排列方式和她之前在核心阵眼净化行动中见过的元婴法则冲击波留下的疲劳纹理很像,但更古老、更混乱。
“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苏小染把剑胚从剑袋里抽出来,推演灵路自动铺开。
识海中的天衍棋盘上开始浮现遗迹内部的灵力分布图,光点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废墟上空飘荡。
几千年过去了,残留的灵力碎片仍然像幽灵一样飘荡在废墟上空——混元宗的灵力残余是淡金色的,温暖而有序,哪怕碎成了粉末也保持着阵纹的基本走向,在棋盘上画出一道道断断续续的几何线条。
而另一种灵力是暗红色的,狂暴而混乱,它不像混元宗的灵力那样有规律地分布,而是像被炸碎的烟花一样四处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着。
这种灵力和黑日魔教腐骨瘴的阴冷不同,和鬼面真人元婴法则的腐蚀性也不同——更古老,更蛮横,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泄漏出来的异界能量。
“混元宗的对手是什么势力?”苏小染在识海里问墨渊。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像是在翻找一段被埋在废墟深处很久的记忆。
他说话的时候断岳剑的残剑在识海里轻轻颤了一下,剑身上的蓝光比平时暗了几分。
“赤阳宗。
上古时期和混元宗齐名的火属性大宗,两宗因为争夺造化星核的控制权在断魂山脉打了整整几年。
最后混元宗惨胜,赤阳宗被灭宗,但混元宗也元气大伤,直接导致了后来几千年里宗门势力的衰落。
这片古战场就是那场星核之战的主战场——你现在踩的每一块碎石
苏小染站起来,把剑胚剑尖点在地上,推演灵路将整片遗迹的灵力分布图完整映射到天衍棋盘上。
棋盘上的光点渐渐汇聚成好几个明显的灵力聚集区——每一处聚集区都是一座尚未被探索的密室,封印虽然破损但核心阵纹仍在运转。
她数了数,光是棋盘上能清晰辨识的密室就有好几处,更深处还有两处被炎火剑意碎片覆盖的区域,棋盘上的光点在那些区域变得极其密集,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像是一群受惊的萤火虫被关在一个极小的笼子里。
韩野蹲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用一根细长的玉质药锄小心翼翼地挖一株从碎石缝里冒出来的暗红色灵植。
他的药锄是特制的,锄刃只有指甲盖宽,上面刻了一圈极细的微型阵纹,能感应到植物根系的分布走向,挖的时候不会伤到主根。
灵植的叶片细长如针,边缘镶着极淡的金边,看起来和赤焰草有点像,但叶片背面有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绒毛,在古战场灰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银光。
“这是血焰草。”
韩野用小刷子轻轻扫掉叶片上的火山灰,凑近了仔细观察绒毛的分布密度。
他的眼睛离叶片只有几寸远,鼻尖差点蹭到叶尖上的露水。
“赤焰草的近缘种,混元宗时期用来炼制高阶火属性丹药的辅料。
太虚书院的药典上记载它已经灭绝了——灭绝标注的日期和炎髓花是同一年,都是混元宗陨落那年。”
他把血焰草连根带土完整挖出来,根系上包裹的原生土被小心地保留下来,装进随身带的玉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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