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大殿建在陨星河谷最深处,背靠一面垂直的赭红色崖壁。
殿身由巨大的赭红砂岩块砌成,和周围的风蚀岩林是同一种石材,但表面被高温烧出了一层深黑色的釉面。
那层釉面极其光滑,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但边缘处又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毫无规律,像是一张被揉皱之后又勉强展平的黑色玻璃纸。
苏小染站在大殿正前方,仰头看着殿门上方那块被烧得半熔化的石匾,石匾上的赤阳宗火焰纹浮雕已经被高温烤得变了形,原本应该是火焰形状的浮雕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几道扭曲的藤蔓。
大殿的正面有一半已经坍塌了。
几根断裂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断成好几截,断口处露出粗糙的赭红色砂岩内部,和表面那层光滑的黑釉形成鲜明对比。
柱身上的赤阳宗火焰纹浮雕被砸得面目全非,浮雕上那些曾经栩栩如生的火焰纹路被混元宗剑修的冰火双重剑意砍得七零八落,有些浮雕碎块散落在碎石堆里,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金红色灵光,在昏暗的峡谷光线下偶尔闪一下。
殿门口立着两尊被砍了头的石像,石像的脖颈上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着极其明显的冰火双重剑意痕迹——冰剑意把断面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火剑意又把冰晶烧成了暗红色的氧化铁斑。
几千年过去了,断面上的冰意早已消散,但那些被冰火交替淬过的石头表面,依然保留着淬剑台石壁上那种特有的玻璃状光泽。
苏小染走到石像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断口上的剑痕走向。
剑痕的弧度和断岳剑诀的起手式极其相似,只是更凌厉、更老辣,像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两个徒弟,一个年轻气盛,一个久经沙场。
墨渊在她识海里忽然开口,声音里有几分复杂的意味:“当年混元宗围攻赤阳宗最后据点的时候,断岳剑的上一任主人也参与了这场战斗。
这两尊石像的剑痕应该是他的同门留下的——你看那道冰意剑痕的收剑弧线,和断岳剑诀第三式‘裂穹’的收剑动作几乎完全一致。
这套剑诀在混元宗鼎盛时期有十几个剑修同时修炼,每个人的剑意都略有不同,但基础剑招是同一套。”
“断岳剑诀还有第三式?”苏小染站起来,把剑胚从剑袋里抽出来,对照石像断口上的剑痕弧线在手中转了半圈,“我在蜃楼残塔里拿到的剑诀只到第二式‘断岳’,第三式的剑谱不在残塔里。”
“第三式的剑谱在混元宗剑脉的主殿里,和归墟海传送阵枢纽是同一处遗迹。
等你去激活传送阵的时候,顺道去剑脉主殿看看,应该能把断岳剑诀的完整版拿到手。”墨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第三式对剑胚的推演灵路要求比前两式高得多,筑基中期的灵路精度还不够,至少要筑基后期。”
大殿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更大,因为整个大殿是往山体内部凿进去的。
苏小染跨过殿门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滚进殿内深处,发出一连串极清脆的回声——回声在大殿内部反复弹跳了好几次才彻底消散,说明殿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门面要大得多。
殿内光线极暗,暗到连苏小染的剑胚推演灵光都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范围内的地面。
空气极其干燥,干燥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水分在被快速蒸发。
唯一的光源是正中央祭坛上一簇还在燃烧的暗红色火焰,那簇火焰悬浮在一座被封印阵纹环绕的石台上,没有燃料,没有灯芯,就这么凭空烧了几千年。
赵无极站在她身后,把冰火剑胚举高当火把用,剑尖上的三层灵光在大殿深处投出三道极淡的影子。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殿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曾经摆满了赤阳宗的法器和玉简,但现在大部分架子都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片残破的玉简碎片和几件锈蚀得不成样子的低阶法器。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被砍断的兵器残骸——断剑、裂盾、碎甲,上面全都残留着混元宗冰火双重剑意和赤阳宗炎火剑意对撞的痕迹。
“这里打过一场极其惨烈的近身战。”柳如烟蹲下来,捡起一片断裂的护心镜,镜面上的赤阳宗火焰纹被一剑从中劈开,劈口处残留的冰火双重剑意和殿门口那两尊石像断口上的剑痕如出一辙。
她把护心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赤阳宗古篆——弟子的名字和所属分坛的编号,“赤阳宗的守殿弟子,战死在自己守卫的祭坛前面。”
苏小染走到祭坛前面。
石台不大,只有磨盘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
阵纹的走线和古战场那些密室封印上的赤阳宗火焰纹完全一致,但密度更高、结构更复杂。
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簇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来的热量却能让人隔着一丈远就感觉到皮肤发烫。
火焰的颜色是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红,红到近乎发黑,但焰心处却有一道极亮的金红色光点,光点以极其稳定的频率跳动着。
没有燃料,没有灯芯,就这么凭空烧着。
苏婉儿走到祭坛前面,盯着那簇火焰看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声音里罕见地带了几分肃然:“永恒炎火。
《炎帝火脉诀》里记载过,赤阳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和混元宗的炎帝炉是同一级别的火属性本源法器。
永恒炎火不需要燃料,只要火脉根源没有被彻底摧毁,它就能一直燃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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