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垂首默然,殿中只余烛火噼啪轻响,鼎内肉羹袅袅蒸腾。
良久,他缓缓抬首,神色沉静:
“孙臣明白了。”
李修抬眼望向案对面的李枕,微微欠身:
“时辰也不早了,孙臣便不叨扰远祖了。”
李枕轻轻抬了抬手,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就着残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李修起身,整了整玄色常服衣襟,躬身再行一礼,转身离开了飞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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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修采取了李枕的策略,对齐国的关市新制没有任何回应。
面对齐国要求桐安公开承诺不深度介入齐鲁之争的来使,以及国内公卿世族的进言。
李修的态度一直都是什么需要考虑,什么再议,什么回去等消息。
同时,一批批的桐安密使,扮作商旅,北上入齐,游走于齐国一众利益受损的贵族之间。
齐国朝野暗流翻涌。
管仲推行的官山海、相地而衰征,本就侵夺了一众旧族世代把持的渔盐田产。
如今得到了桐安的暗中支持,齐国的老牌贵族们,开始对管仲的新政发起了反扑。
朝堂之上,老牌公卿贵族开始攻讦管仲,斥其为“鲁之俘虏贱臣,妄改齐国祖制,搅乱邦内旧序”。
地方上,贵族对新政阳奉阴违。
朝中派下去清查田亩的官吏,遭受到了各式各样的阻力。
能够威逼利诱解决的,那就用威逼利诱来解决。
清查出来的田土与户口,与原先的比起来。
不仅没有变多,反而还变少了。
无法用威逼利诱解决的那些官吏,则是遭遇到了各式各样的意外。
要么是下去清查田土的时候,遭到了野兽的袭击,尸骨无存。
要么就是还没到地方,在路上就遭到了盗匪的袭击,曝尸荒野。
还有什么突然恶疾暴毙、强抢民女被村民围殴致死等等。
死因各式各样,还全都死的很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乡里轨里连乡之制,官吏赴地方推行,遭宗族百般掣肘,政令难以落地。
三选法举荐上来的寒门士人,分派到各乡为吏,不到三个月,就被五花八门的由头排挤了回来大半。
高氏、国氏的门下,虽未曾明面上出头,可高傒的门客在宴上的一句醉话,一夜之间传遍了临淄:
“管夷吾,囚虏之身,射钩之贼,安敢妄改祖制?”
“俘虏贱臣,妄改祖制。”
这八个字,虽然不是高傒本人说的,却也代表了高氏的态度。
有了高氏的表态,那些老牌的公卿世族,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
更有甚者,索性直接聚众抗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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