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接过棋子。
她的手指擦过沈砚掌心时烫得他一缩,灰瞳里的青白光猛地一跳。
她盯着棋局看了很久,久到温晚舟的算盘珠子都不响了,久到霍斩蛟的刀柄被手心汗浸得打滑,久到顾雪蓑的灰蝶落在他肩头睡着了。
“沈砚。”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锈,“这局棋我见过。”
“在哪见过?”
“天机门被灭那晚。”苏清晏攥紧黑子,指节发白,“我师父死之前在地上画了一盘棋,跟这个一模一样。
他画到将位时,笔断了。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将位落子者,以魂为祭。”苏清晏抬头看他,灰白的脸上黑眼睛亮得吓人,“沈砚,这枚黑子落下,得有人拿魂来填。”
沈砚的手覆上她的手。
青白藤蔓从两人指缝间钻出来,缠住黑子,缠住手腕,缠住整条手臂。
火种从他心口烧出来,隔着衣料烫在她心口,烫得她浑身一颤。
“我来。”他说。
“你疯了!”
“你吞鼎魂的时候疯不疯?”沈砚把黑子从她掌心抠出来,藤蔓缠满棋子,青白火焰烧得棋子吱吱响,“苏清晏,你替我挡了三百次死劫,我替你填一颗棋子怎么了?”
“你的魂填进去,鼎芯就认你了!
谢无咎等的就是这个!”
“那就让他等。”沈砚举起黑子,对准将位,“我落子,你收账。
二十六枚银锭,五分利,我一分不少还你。”
“沈砚——”
黑子落。
石面“咔嚓”一声裂开,裂缝从将位蔓延到棋盘边缘,蔓延到石桌,蔓延到整个宅院的地面。
青石板塌陷,泥土倾泻,石阶从地底升起来,一级一级,向下延伸,尽头亮着一盏青灯。
灯芯在跳。
青白色的火焰,一跳一跳,像心脏搏动。
沈砚迈出第一步。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霍斩蛟要跟,被苏清晏伸手拦住。
她摇了摇头,灰瞳里青白光缩成一根细线:“让他自己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很空,只有一盏青灯,一方案台,案上放着一枚棋子。
白子。
白子上刻着一个字,砚。
沈砚拿起白子。
棋子温润如玉,像被谁攥在手心里捂了很多年。
望气之瞳里,白子上缠着一缕头发,青白的光,极细极淡,像从谁的心口扯出来的。
灯芯突然爆开。
青白火焰里浮出一幅画面。
苏清晏。
雪衣,灰瞳,手里攥着山河鼎碎片,碎片锋利如刀。
她朝沈砚走过来,一步一步,灰瞳里全是泪,可嘴角咬着笑。
她举起鼎片,对准沈砚心口。
刺下去。
沈砚猛地甩头,画面碎了,灯芯恢复如初。
可他掌心的白子烫得惊人,烫得他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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