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名望卓著的中医,子女合该也是知书达礼的,但年近五十时老来得女,百般宠爱、一味娇惯的结果,是宠出来了一个专横跋扈自私任性的女儿。
本来还在想着总会有成熟懂事的那天,年轻的女儿却在大二那年跑来告诉父母,她怀孕了,是一个成功男人的,男人会离婚娶她,她则要辍学待嫁。
对于一位道德感极强、社会地位颇高的知识分子来说,这个有悖伦理的消息不啻石破天惊,打击深重,一气之下,把女儿赶出家门。
但七个多月后,女儿将一个女娃扔到了父母面前。
孩子是生下来没错,女儿嘴里那个会离婚迎娶的男人只给了一栋房子,一张定期有款项打入的金卡,再无其他后续动作。
女儿哭过闹过事情也没有改变,于是就把不能正名的过错归咎在了在了孩子性别头上,因为是个女娃。
不讨喜的女娃扔给了老中医夫妇,女儿自己住进了那栋“金屋”,据说是要抓紧机会再给男人生一个儿子,以求早一天扶正。
被扔下的女娃长到静又乖巧,肯定会和然然相处好的……”
“不许叫我然然。”小公主说。
她这才发觉,小公主变了,长高了,长瘦子,和大公主一样柔软的眸,柔软的笑,都没有了,不加任何意味的目光扫过她时,也没有任何停顿。
“我妈妈去世,我没有成年,法律上我只能回到生父这里。
我会和你们和平相处,只要你们也有这项共识。”小公主说过那些话,不顾爸爸的喝责,径自上楼。
从这天起,城堡里又多了小公主,已经不认识了她的小公主。
陌生人妈妈则开始对她好,只是“好”,不是“疼”。
她知道妈妈的用意,是为刺激小公主,孤立小公主,让小公主离开城堡。
妈妈曾很高兴地告诉她,小公主的妈妈死了,如果把小公主赶出去,这个家就永远属于她们了。
可是她不想。
她想让小公主姐姐记起她是谁,更想念大公主妈妈会为自己梳头发绑辫子的手,她宁肯不住进城堡,也想让城堡里有小公主和大公主……
妈妈在爸爸面前会讲小公主的很多话,有时候像是夸奖,但她听得出来是坏话。
起初,并不喜欢听妈妈罗嗦的爸爸会拒听也会叱止,但听久了听多了,渐渐有了怀疑,终于有一次举手打了小公主。
小公主没哭没叫,她却吓得钻到桌子底下抖成一团。
那一刻,她恨自己好没用,不敢出面和小公主一起对抗“恶势力”。
那天晚上,她把耳朵贴在墙上,不敢错过隔壁的任何动静,以前她哭的时候,外婆都会推门进来抱着她又哄又亲,她也想这样安慰小公主。
然后,她听见了门开的声音,脚步下楼的声音。
她跟了出来,望着小公主进了厨房,用燃气灶的火点着了报纸,依次放在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天鹅绒窗帘上,羊毛地毯上……中间,小公主似有所察觉,回头望到了伫在楼梯口的她,表情也没任何变化,只是盯着她看。
在只有一盏夜灯的半暗空间内,在已经噼叭作响的燃烧声中,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的两个少女只是无声对视,直到火势渐大……小公主转身走出在点火前已经打开的门,她……也是。
那时,她突然明白,住在像城堡一样的房子里的孩子,没有资格软弱。
不然,会被巫婆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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